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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愛比死更冷

有時候,男人就是這樣。只要你不動他心頭的人,你可以殺了他,他可以毫無怨言的引頸受戮。

但你不能動他心頭的人,不能碾磨他的尊嚴。

否則,你永遠無法想象,一個在有尊嚴有傲氣時風度翩翩優雅溫柔的人,在被碾碎了尊嚴,失去了心愛的人之後,會涅成一個怎樣的鬼怪。

君卿若听說,姬涼夜臉上的傷,是竹中劍傷到的,雖然不懂雅儒的武器為何會誤傷到涼夜。

但他若是不打算治療,臉上這道疤,就會時時刻刻地提醒著他,失去了什麼。

江雅儒離開了,留給姬涼夜的,似乎除了那柄竹中劍之外,也就只剩臉上的疤,心里的痛,和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了。

一輩子,還很長呢。君卿若心想。

若是有一天,她那沉默寡言的徒弟,還有機會和涼夜再見的話,看到涼夜臉上這道疤,恐怕每看一眼,心上就割一刀吧。

雅儒又怎麼可能對涼夜沒有感情?正因為感情太深重了,才會不惜離開,不惜被涼夜怨,也希望他能活著,哪怕是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活著,也是好的。

才會臨走之前留下那封血書給她,托她照顧涼夜。

為了姬涼夜,江雅儒能夠不惜寸寸擰碎自己的一身傲骨,就為求他一個平安。

君卿若伸手輕輕拍了拍姬涼夜的手背,「好吧,依你,不治便不治了。好在我有祛疤的良藥,你什麼時候改主意了,什麼時候來找我拿藥就行。」

姬涼夜沉默的點了點頭,手指卻是不由自主又將竹中劍攥緊了幾分。

君卿若遲疑的開口說了句,「事實上,雅儒臨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你們走了之後我才收到的。」

她其實不太確定自己要不要拿出這封血書,信上的內容太深刻,她擔心這只會讓涼夜更痛。

但……她治病救人多年,深知痛才是好的,痛就證明還能恢復,但凡麻木不仁了,那就證明那顆心只是一團麻木的壞死的爛肉了。

听到卿若這話,姬涼夜倏然抬起眸子來。

那雙已經看不見的,空洞的眸子里,都仿若有了些許光彩。

「非歡大人……」他訥訥叫了一聲。

君卿若深吸了一口氣,「我可以把信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你得好起來。畢竟……我是言而有信之人,既然受了托付,就得照顧好你。」

這話,姬涼夜已經不難听出,她受的是誰的托付了。

他抿著沒有血色的薄唇,點了點頭。

君卿若將疊得整齊的血字絹書拿了出來,遞到了涼夜的手里,他手指摩挲著上頭的字跡。

「要我念給你听麼?」君卿若體恤他眼下目不可視。

姬涼夜搖了搖頭,嘴唇咬得很緊,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絹布。

是用血寫的吧。所以血液在絹面上干涸了之後,會留下凝固的觸感,他能模得出來。

原來……舍棄了視覺之後,其他的感官真的是能夠變得異常的敏銳啊。

姬涼夜在絹上的血字一筆一劃的模過去,一個字一個字的認著,像是要將這每一個字都刻進心里去似的。

君卿若沒再說話,拉著葉伯參走出房間里去了。

然後她和葉伯參就在房門口的藥架邊上蹲著。

君卿若輕聲說道,「起碼兩人都還活著,這樣就挺好了。」

葉伯參看著她,搖了搖頭說道,「卿卿,生離比死別更痛苦。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你知道你再做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結局,久而久之,雖是難過,但也平靜。生離不同,你知道他還在,但你們卻沒法在一起,做什麼都在痛,一分一秒都是折磨。無時無刻不痛恨自己的無能。這才是最痛苦的。」

說著葉伯參朝著身後房門方向一指,「他現在就是這個處境。」

君卿若眉頭一皺,沒好氣兒看了伯參一眼,她還能不知道這道理麼?她就是不想明說。畢竟,多絕望啊。

房間里,姬涼夜慢慢模索著每一個血字,因為要一筆一劃的模索,恍然中,他仿佛能想象到瞎子寫下這封血書時的模樣、神態和心情。

本就已經鮮血淋灕的心,又被摧枯拉朽地扯開成更加破碎的模樣。

姬涼夜終于模索完了那一段︰

我空活二十一載,目空一切,原本從未將任何人事物放在心上。

唯獨涼夜,居于我心頭一隅,思及會笑,念及會暖,觸及會疼。

但他是個一根筋實心眼的傻子,怕是無論我是生離或是死別,他都無法接受。

想到此便心有不安,痛不可止。

此生能得他一人珍之重之,是我最大的幸事。

啪嗒……

眼眶里有液體滑落出來,眼楮像是漏了似的,眼淚止不住。

姬涼夜手指顫抖得厲害,他心想,原來你也知道無論生離或是死別,我都無法接受啊。

可你為什麼還是走了。

你還是走了。

姬涼夜側身躺著,曲起雙腿,身體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竹中劍和那張血字絹書。

這就是他的全部了。

他的肩膀劇烈的顫抖起來,像是從事情發生時開始,他就緊繃著的一根弦,此時此刻因為這血書上的一字一句,一瞬間就崩斷了。

所有頹然麻木的表象,如同雪崩般碎裂坍塌,露出了內里傷痕累累的心,再無任何保護。

太疼了。

姬涼夜緊咬牙關,也沒能忍住喉嚨里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受了重傷的獸類泣血般的哀哭。

君卿若和葉伯參蹲在門口,然後就听到了房間里傳出來那壓抑又悲愴的嗚咽聲,聲聲泣血。

君卿若听著都忍不住一個哆嗦。

葉伯參輕嘆了一口,「崩了也好,先前他壓抑著所有情緒的那個樣子,才更讓人不放心。」

君卿若明白道理是那麼個道理,但听著這一聲聲的,真的是戳得人心窩子肺管子都一陣打顫。

她癟了癟嘴,委委屈屈地說了句,「我想臨淵了。」

「你想你男人了你和我說有什麼用?」葉伯參吹胡子瞪眼地說道,「欺負我媳婦死得早是吧?」

「我不管。」她無賴了起來,「我就是想臨淵了,我得說出來,說出來我心里踏實。」

于是,遠在鹿港城的國師大人,鼻子一陣發癢,修長的手指掩住口鼻,輕輕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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