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詠杰一雙大眼楮里蓄著淚水,抬手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擦去齊落雁唇角的血絲。
他也挨過巴掌的,他知道這有多疼。
齊落雁看著兒子,眼中滾落出淚水來。
聶詠杰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聲音里帶了哭腔,「母後您別哭,別哭。」
齊玉恆冷眼看著這一幕,收斂了唇角弧度的陰冷,聲音慈祥了些,「太子殿下。」
聶詠杰渾身一震,他與齊玉恆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但他一直無來由的有些畏懼齊玉恆。
「外祖父。」詠杰乖乖叫了一聲,小聲勸道,「母後近來身體一直不好,詠杰懇請外祖父體諒一二。」
他生性善良單純,那是讓君卿若都忍不住想要守護的善良,但在齊玉恆眼里,卻成了不堪重用的缺點。
齊玉恆笑得慈祥,柔聲道,「詠杰懂事了啊,外祖听聞你在國師門下學習,也得到了邪醫的教導,就連攝政王也對你夸贊有佳?」
聶詠杰的小臉更白了,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用力地絞在一起。
他雖年幼,但在皇宮長大,更何況他也知道齊家與攝政王家的過節,此刻再听這話,難免會緊張。
「外……外祖父可是因此不悅?」他小聲問了句,聲音不由自主有些抖。
齊玉恆卻是依舊溫和笑道,「怎會?國師高絕,邪醫醫術精湛,攝政王在治國之道上更是英明。老一輩雖是有過節,但你身為太子,當集百家之長,不可拘泥于小節。」
聶詠杰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齊玉恆彎身下來,突如其來的靠近讓聶詠杰又頓時有些緊張。
但齊玉恆卻只是伸手模了模他的頭,聶詠杰有些驚訝,他從未得到過外祖父這般慈祥的對待。
所以每每看到攝政王對球哥千依百順慈祥溫柔的時候,詠杰總是特別羨慕。
此刻察覺到外祖父的慈祥,詠杰有些受寵若驚。
「我與你久未相見,甚是掛念,此行回來特意給你帶了些青霜殿那邊的零食特產和一些小玩意兒。」
齊玉恆笑眯眯地說著,依舊是慈祥柔和。
聶詠杰小臉泛起些紅暈,終于不再是先前的煞白之色,這才小心翼翼問了一句,「那……那我可以帶去給小伙伴一起吃嗎?」
「當然可以,人就是該有分享精神的,詠杰果然懂事了。」齊玉恆將他抱了起來,低聲說道,「只是,你那小伙伴是攝政王家的孩子吧?攝政王身份尊貴,就怕看不上這些東西呢。」
詠杰年幼又心思單純,哪里听得出這其中的深意,只趕緊說道,「不會的!球哥會喜歡的。」
他垂著頭,所以並未看到此刻齊玉恆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陰冷。
齊玉恆的聲音依舊是慈祥柔和的,笑道,「是嗎?那就太好了。咱們清流之家,值錢的東西是沒幾個的,攝政王家富貴,能不嫌棄當然是好了……」
聶詠杰不疑有他,在被侍從帶去休息之前,還小心翼翼地問齊玉恆,「外祖父,我明天可以去王府找小伙伴嗎?您要是不喜我去……」
「我並無不喜。你去休息吧,明日讓侍從送你去王府。」齊玉恆說道。
詠杰又軟聲在外祖面前為母後求情了幾句,這才被侍從帶去休息了。
他一走。
齊玉恆面上先前那些笑意頓時消失殆盡,目光冷冷地睨著齊落雁。
「父親……」
齊玉恆冷道,「哼,沒用的東西,你該慶幸你有個兒子。」
齊落雁並未听明白父親話中深意,所以先是點了點頭,「是啊,我還有詠杰……」只是很快她就驟然變了臉色,「父親,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渾身顫抖,「您……您想對詠杰……做什麼?」
「哼,我們齊家與攝政王府家的過節也算是人盡皆知了。」齊玉恆語氣冷硬無情,冷笑了一聲,「若是太子死在了攝政王府,大家會覺得是誰干的呢?」
「那是我的兒子!您的親外孫!」齊落雁情緒激動,聲音都破了音,一雙眼通紅。
但齊玉恆卻是彎身看著她,「誰叫你這不成器的東西,一事無成?雁雁,想想吧,若是太子死在了攝政王府,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攝政王對齊家的報復,你這已經岌岌可危的皇後位置,或許就能穩住了。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齊玉恆眸子里凝出更冷的光,「至于孩子,你不是還有詠薇麼?只要你能坐穩皇後的位置,往後還可以再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別忘了你從小我是怎麼教你的。」
「而詠杰,生性軟弱不堪重用。又與君青陽那一窩子走得這般近,誰知道他心里是不是偏向他們的?若是我們家將這樣的人扶持起來了,指不定就是養虎為患。」
不知是不是齊玉恆的話起了作用,齊落雁目光茫茫,卻是一聲不吭了。
那一雙眼楮里沒個焦點,也看不出情緒來。
只是,她沒有再反對齊玉恆的意思。
腦子里倏然就想到自己的兒子,親親熱熱的叫邪醫為娘親的一幕。
「那是我的兒子……我齊落雁的兒子……」齊落雁雙目通紅,而後‘噗’一聲吐出滿口鮮血來,面如紙色,失去了意識。
齊玉恆冷笑一聲,吩咐道,「把小姐帶下去,好生照顧看管著,不要讓她壞了我的事情。」
人心是最叵測的。
縱使聰明如君卿若,精明如君青陽,也無法預料這世上竟是會有齊玉恆這種心狠手辣之人,能夠狠辣到這種地步。
正因為無法預料,所以也就無法防備。
翌日一早,君青陽依舊是帶著球球進宮去了,好讓卿兒樂得清閑。
只不過卿若並沒那麼清閑,起床剛用過早膳,謝昭天就找上門來了。
「哎我說你一天天的,沒完了是吧?昨晚讓雪松來,今兒都自己來了?」
她說著端杯飲了口茶,卻是被謝昭天的下句話給驚得差點沒直接一口茶水噴出去。
謝昭天滿臉凝重,說道,「你別這麼悠閑,我收到線報,青霜殿的人在邑月鎮,刑堂和迅堂的人牽頭。你新收的徒弟江瞎子,處境可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