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儒垂著頭,腦袋朝著謝昭天的方向轉了轉。
姬涼夜一手還握著水瓢,一手就扶住了江雅儒的頭,又將之轉了回來。
「別亂動,沒洗完呢。」姬涼夜輕聲說著,妖異的眼眸里,眼底含著笑意。
「哦。」江雅儒順從地應了一聲,就一動不動了。
姬涼夜這才轉眸看向了謝昭天,「你倒是來得夠晚的,怎麼?南越那檔子事兒讓昭天閣少主都覺得棘手?」
謝昭天眉頭擰了擰,走進了院子里,輕輕咳了兩聲,多少有些不太自在,目光在姬涼夜和江雅儒身上掃了一圈。
「我這昭天閣少主覺得棘手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你這燭龍宮少主,還幫人洗頭呢。」
聞言,姬涼夜紅唇輕抿,唇角挑起一抹笑,妖異的眸子里目光流轉,斜睨了謝昭天一眼,「我還幫人洗澡呢,你沒看到罷了。」
江雅儒輕嘆了一口,不難听出聲音里的無奈和縱容。
江雅儒一身的傷,姬涼夜性子軟脾氣好,是個事無巨細都照顧得周全的人,這一路來,都細心備至地照顧著他,顧念他背上慘烈的傷勢,擦洗的事情,的的確確是姬涼夜照料的。
分明就如同君卿若說的那般,是個心地純良特別單純的人。
但這妖物,那一把清越的嗓子,配上妖艷的容貌,莫名就變得妖異蠱惑,好像什麼話都能說成黏糊糊的曖昧。
「嘶……」謝昭天聞言不由得抽了口氣兒,「差不多一點行了,我這孤家寡人的是招誰惹誰了……」
姬涼夜給江雅儒洗好了頭,用巾子給他擦干頭發。
江雅儒坐直了身子,看向了謝昭天。
謝昭天不由得有些呆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瞎子的眼楮,可見也是沒想過,瞎子有雙這麼好看的眼楮。
就見站在瞎子身後的妖姬長眉一擰,目光里就透出不悅來,一手就覆在了瞎子那雙漂亮的笑眼上。
怒斥了謝昭天一句,「孫子哎你往哪兒看呢!」
兩人這才一見面就快掐上了,也不奇怪,他們四個里,藥鬼和瞎子的性格著實太木頭了。
于是姬涼夜和謝昭天這種性格相對正常的,相處也算是比較自然的,比如,兩人都是少主,論身份誰也不比誰低,論修為也不相上下。
若是一個不對眼,不對付起來,那就是立馬開掐。
「哎姬涼夜你有病吧你!你這什麼佔有欲啊!」謝昭天跳起來了。
這一言不合就開掐的場面,是讓江雅儒始料未及的。
眼見身後的家伙也要跳起來了,江雅儒這才倏然起身,橫在了劍拔弩張的兩人中間。
一手按住了姬涼夜的胸膛,轉眸看著他,低聲道,「別鬧。听話。」
「哦。」姬涼夜應了一句,雖是依舊滿眼盛著對謝昭天的不爽,但卻是順毛了許多。
謝昭天還在跳,指著姬涼夜說道,「多大點兒出息!」
「哼,本少主樂意!你想被管還沒人管呢!」姬涼夜毫不猶豫的放話扎了昭天公子的心。
謝昭天表情一滯,忿忿地瞪了姬涼夜一眼。
江雅儒擔心他們再吵,就輕擰著眉心,對姬涼夜說道,「你進去拿藥出來給我吧。」
姬涼夜頓時收斂了面上先前那些和謝昭天掐起來所導致的毛躁,他眉頭一蹙就低聲問道,「又疼了?」
隕靈鞭棍的傷,最大的折磨就是疼。
這些天下來,姬涼夜每天就看著瞎子一聲不吭地忍著這些疼,看得他渾身都難受。
這兩天瞎子倒是好多了,怎麼眼下又疼了?
江雅儒就是打發他進去拿東西,省得再和謝昭天掐起來,于是就輕輕點了點頭,「有點兒。」
「……」姬涼夜紅唇一抿,擰著眉一語不發腳步匆匆的進屋去拿藥了。
他進屋之後,謝昭天就有些欲言又止的沉默了幾秒,無奈道,「瞎子,你真是……把他制得死死的啊,我和這廝比跟你和藥鬼都熟些,還從沒見過他對誰這樣呢。」
謝昭天說完這句,就看到眼前這素來就一板一眼極為清冷淡漠的瞎子,那俊氣卻沒有表情的臉上,面色有了些松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謝昭天覺得自己依稀看到了江雅儒唇角有很淺的弧度揚起,很快就壓了下去。
但只這一剎那的光景罷了,江瞎子那素來冷硬淡漠的面容,就仿佛柔和了千百倍。
只不過,江雅儒的柔和,只會給一個人罷了。所以他很快就收斂了所有的柔和,恢復了淡漠如初。
看向謝昭天,「我師父讓你過來的?」
「嗯?」謝昭天似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題的突變,反應過來之後,點頭應了一聲,「啊,對。」
但謝昭天還是因為江雅儒竟是成了君卿若的徒弟,而有些不可思議,就嘆道,「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拜她為師,就你以前那對師門唯命是從的樣子,真不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
「有何不可?」江雅儒反問一句。
謝昭天笑著點了點頭,「也是,連妖姬你都要了,拜個師好像也沒多讓人震驚了。」
江雅儒擺了擺手,不苟言笑的面容沒有任何改變,只淡聲說道,「不說這個,你來得正好,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頭對師父的言論,很不友好?」
「我剛從郡主府出來呢,多少知道些,邪醫的兒子還因此哭了一場。」謝昭天說著就笑得溫和,看著瞎子,「你還真是本性難移啊,永遠都是師命如山尊師重道的?」
以前對青霜殿是這樣,眼下拜了君卿若之後,又是一樣。
「你別忙著笑。」江雅儒說道,「我和那妖物操控不了外頭的言論,但你可以。」
「我知道,邪醫本來也就要我辦這事兒了。」
江雅儒搖了搖頭,「我個人建議你,有時間在這和那妖物掐架,不如趕緊去辦這事兒,你究竟知不知道外頭的具體謠言是什麼?」
謝昭天愣了一下,「不就是說她未婚生子不是好女人,配不上國師麼?」
江雅儒輕抿唇角,目光里竟是透出些許同情,「不,不止。在外頭的言論里,你也是個角色呢。說你也是她的裙下之臣帳下之賓。」
「什麼!」謝昭天听到這話,頭皮都發炸!頓時明白江雅儒目光里的那些同情是為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