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若在某些可怕的領域，也還算……有著藝術天賦的吧。
起碼她是這麼認為的。
臨淵聞言一愣，片刻後輕輕彎了唇角，他垂眸，又成了那副‘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勝卻人間無數’的狀態。
臨淵到現在也沒懂，這個女人究竟是哪里來的這些獨特的本事，瞧著根本不是葉伯參教的。
今天她救那個少年郎的時候，葉伯參分明是在一旁和那些麒麟軍醫官一樣，求知若渴地看著，指不定，都還等著她教呢。
那麼，她一個貴族小姐，金枝玉葉，究竟是怎麼有這一身本事的。
這一個下午，君卿若算是開眼了。
以前她一直覺得臨淵脾氣不算太好，瞧著也不像是個有耐心的樣子。
今日算是徹底顛覆了，他比她有耐心得多。
無論球球畫毀了多少張，他也不急不躁，無論球球多少次向他尋求指點，他總是不厭其煩。
君卿若覺得自己都不見得有這麼耐得住性子。
他是真的熬得住枯燥重復的事情。心境可見一斑。
以至于終于結束的時候，球球也能畫出些樣子來了，雖說依舊算不上是什麼作品，但比起最剛開始時那慘不忍睹的廢紙，可以說是……突飛猛進了。
從國師府離開之前，君卿若問他，「那，你到時候真的和我們一起進宮？」
「嗯。」臨淵點頭。
「那個小太子的事呢？」卿若追問一句。
臨淵抿了抿唇，但還是點了頭，「到時候，教球球畫畫寫字的時候，就讓他跟著一起，教修煉的時候，就讓掠風和疾風來吧，我只能教球球修煉。」
卿若听得出這話的弦外之音，不是他不樂意。
而是，他畢竟是白帝族血統。
球球也是。
但那小太子……卻是聶驚河血統。感覺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多檔次的樣子啊。
不知為何，君卿若忽然覺得好險好險，如果按照原本的步調，她當初可是要嫁給聶驚河的，到時候她的孩子就成了‘聶驚河血統’。
想想就涼涼。忽然就覺得，心里得感謝一下聶驚河的不娶之恩了。
從國師府後院到了前廳，君卿若也準備帶球球離開。
但今天前來國師府接他們回去的，卻並不是燕回，也不是秦遠。
臨淵看著恭謙站在前院的年輕男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猶記得他分明還要死要死的，奄奄一息地躺在行軍床上。
眼下瞧著，雖是面色還有些白，但精神仿佛已經很不錯了。
一雙溫潤的眸子帶著溫柔的笑，看著君卿若。
看到是君來接，卿若也愣了愣，「嗯？怎麼是你來？你身體還沒好呢，不宜走動。」
「不礙事。」君搖搖頭，就恭謹朝著臨淵行了一禮，「國師大人，在下奉王爺之命來接姑娘和小公子回府，多有打擾之處，請容恕。」
君的聲音低沉不失清朗，語氣恭謹卻並不卑微，沒有惡意，也並不作假。
笑容的謙和，很真誠。如那春日的習習煦風。
臨淵沒做聲也沒動作，一雙眸子深沉，目光諱莫如深。
心中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隱隱竄動著，讓臨淵的心情越來越無法淡定自若，有些按捺不住的惱意。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是從君看向她時的眼神？和她說話時與和他客套時完全不同的語氣？
仿佛一切都成了端倪。
臨淵抿唇片刻，忍住了這些心不定的情緒，模了模君臨的頭，「乖乖的，過陣子帶你出城去釣魚。」
呃……君卿若心說，才學了畫畫陶冶情操磨練心性，這又要釣魚了？這……這比跟著伯參還小老頭兒啊！
但轉念想想也是，白帝族又有北冥人的優勢，靈力和掌控力細膩純熟。又有獸澤人的天賦，靈力里有著狂暴的部分。
想要收放自如，磨練心性恐怕的確是很重要的。
而且球球相當感興趣的樣子，腦袋小雞啄米似的點，「好！」
君卿若當然也就由著他了，這孩子，好像和臨淵在一起的時候，比和除了娘親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的時候都開心。
哪怕做的是再枯燥的事情，哪怕臨淵這個人本身就不是什麼會讓人特別有意思的性格。
孩子也不覺得枯燥，反倒和臨淵在一起的時候，孩子做任何事情都全神貫注，認認真真。就像是……怕做不好了，臨淵會失望。
「姑娘，回去嗎？」君溫和問了句。
君卿若回過神來，點了點頭，牽了球球的手，和君一起走出去。
她回頭看了臨淵一眼，就對上了他深沉的眼眸。
「國師明天見，國師天天見。」她彎唇一笑，嬌俏可人。
只這一個笑容。
臨淵眸中莫測的深沉，仿佛漸漸散去消融了些。
但是隱隱听到君正垂眸，聲音柔和地問球球今天學了什麼。
球球興高采烈告訴君今天學了什麼做了什麼的時候。
臨淵的目光又逐漸深了起來。
只不過，君卿若已經回身背對他，並未看到。
國師府離攝政王府相去不遠，都在皇都的官邸區，來去無非也就一兩個街道的距離罷了。
天氣不錯的時候，卿若也不太帶著球球乘車，都是走回去的。
眼下，君在一旁作陪。
君卿若反倒有些不自在，不知該說些什麼，于是便裝痴賣傻的神游天際，對他和球球那些你來我往沒太多營養的對話，也就充耳不聞。
猝不及防的，一只手伸到了君卿若的面前，修長的指捏了個油紙包，有濃郁的肉香散發出來。
卿若一愣，揚眸看向了君。
他的眸子彎著，眉眼里神色溫柔。君和年少時候的五官輪廓相差並不算太大，但長開了之後，是那種不挑人的英俊，說是從軍之人也無不可，說是翩翩公子，仿佛也無不可。
「過來的時候順路買的，你喜歡吃的醬牛肉。」君說道。
君卿若抿唇不語。
她知道，君話里的‘你喜歡吃的’說的並不是葉非歡喜歡吃的，而是，君卿若喜歡吃的。
她愛吃的那些零嘴，油酥貓耳朵，醬牛肉……
事實上她知道，一點都不順路。王府和國師府都在城北，而老字號的醬牛肉卻是在城東。
卿若接了過來，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
吃貨在美食面前，總是沒什麼節操可言的。
簡直，晚節不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