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歡大人,好久不見了。」
這低低的笑聲,略帶干啞的聲線,配上這陰仄仄的語氣。
君卿若知道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穆雷。」
君卿若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溫度,表情里也是一片冰霜。
樹林里緩緩出來四個深色的身影,他們皆是黑衣和黑色長斗篷,如同暗夜幽靈死神,渾身都透著森然。
為首的男人身形看上去很干瘦,掀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了一張瘦削的臉,細長的眼楮,顴骨很高,頗有幾分尖嘴猴腮的意思。
正是君卿若口中的穆雷。
他桀桀笑了兩聲,細長的眼楮里閃著精光,盯著君卿若。
「真是榮幸,原本以為非歡大人眼高于頂,不打算見我們呢。」穆雷說道。
君卿若冷冷地揚眸看著穆雷,沉默了幾秒,忽然就抬了手,一把就扼在了穆雷的頸項。
她身體往前了些,拉近的距離帶著壓迫的氣勢,聲音里仿佛要淬出冰渣子來。
君卿若冷道,「平博聰沒教過你,和我說話時最好別陰陽怪氣的?看來你還沒學乖啊,要不要這次我徹底給你毒啞了讓你再也說不了話,你才會改了這陰陽怪氣的毛病?」
平博聰是元老會的巨頭之一。老成穩妥又傲氣,真正的眼高于頂。
在平博聰眼里,根本沒把君卿若看成個活人,而是個好用的工具、武器。
而穆雷就是平博聰手下的人。
听到君卿若這話,穆雷臉上的笑不由得僵了僵,喉嚨似乎開始隱隱燒痛……
他的聲音本來不是這樣干啞的,曾經就是因為惹這女人不高興了,她請他喝了一杯茶。
茶是好茶,齒頰留香,到現在穆雷都還記得那杯茶的清香,更印象深刻的是喝下那杯茶之後,喉嚨灼燒一般的疼痛。
那杯茶幾乎弄啞了他,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治療,才恢復了聲音,只不過聲音就變成了現在這樣難听的干啞。
君卿若這話可以說是在穆雷的痛處上又踩了一腳。
穆雷心中暗酌,畢竟是能讓主上平博聰都重視的女人,畢竟是殿內醫堂的至尊首席,她這話里的威懾力還是很夠的。
她扼住穆雷脖子的手指,縴長柔軟,似是沒多少力度,此刻卻仿佛萬斤重,讓穆雷一下子渾身都僵硬了。
看到他臉上那些讓人生厭的笑意消失了,君卿若才滿意了,松開了手。
「找我何事?還大老遠跑到天晉來了,你們可真夠閑的。」
君卿若冷聲說道。
穆雷剛想說話,嘴剛一張,君卿若的目光就冷冷掃了過來。
穆雷張了張嘴就又閉上了,沒做聲。
同行的另外三個人,也都已經掀開了兜帽。
穆雷身旁的高原有著一張沉穩的臉,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
歌永安是個面目漠然的女子,又高又瘦,如若不是輪廓里還有著些女性的柔和,就這高挑的身段和表情,看上去就像個男人似的了。
而站在歌永安旁邊的男人很年輕,個子很高很挺拔,長得很英俊,面容里甚至不難看出幾分少年氣。
只有在看到他的時候,君卿若的目光才稍微松了些,「今默,你怎麼也跟著來了?」
「非歡大人。」今默低低叫了她一聲,和年輕面容里透著的少年氣不同,他聲音很低沉,「得知您從業山離開,修離主上極為關注,派我前來。」
「呵呵……」君卿若淡笑了一聲,眉梢一挑,睨著今默,「怎麼?修離還怕我跑了麼?」
「當然不是。」一直沉默的歌永安開了口,如果說今默的聲音和長相不符,那歌永安的聲音就更不符了。
一個冷漠得像男人似的女人,聲音卻有著女子的柔和清亮,哪怕她刻意壓低聲音,也不難听出聲線里的清亮。
歌永安說道,「主上也是擔心非歡大人在天晉會不習慣。」
「我習慣得很,這種官話就不用說了。」
君卿若看她一眼,而後目光在穆雷和高原臉上一一掃過,「仲琪派了高原,平博聰派了穆雷,修離派了你和今默,殿里三巨頭的人來得這麼齊全,總不至于只為了擔心我有沒有不適應吧?」
她語速不快,但說話直接。
歌永安不是個巧舌如簧的,一下不知如何接話,就只能直勾勾地看著她。
今默低聲說道,「主上希望您能回去,他不想你留在天晉。」
「回去?業山麼?」君卿若盯著今默的眼楮。
今默搖了搖頭,「不,不是,是希望您能回殿里去。」
「喔?」卿若眉梢一挑,但並沒有多驚訝,似是對這答案早已有所預料了。
穆雷終于忍不住了,說道,「你是殿內的至尊首席,又是暗堂之人,原本就該留在殿內的,也是因為修離尊主體恤你在業山習慣了,所以才準許你留在業山。否則……」
「否則什麼?」君卿若看向他,「平博聰還敢讓你和我來硬的不成?穆雷你別高看了你自己,你後台硬,但骨頭不夠硬,在我面前你最好悠著點,平博聰只有那麼大的面子,而我想他不會把這些面子用來保你。」
「你!」穆雷被這話給梗了,表情有些按捺不住的怒。
一旁的高原迅速按了一下穆雷的肩膀,趕緊對君卿若說道,「非歡大人還請不要動怒,幾位尊主並沒有任何硬來的意思,我們幾人前來,也只是過來看看罷了。畢竟您是殿內的重要財富,有任何動向,幾位尊主都會很關注的。」
高原說得很是客氣。
君卿若扯了扯唇角,無非就是來踩個點認個門,怕她跑了,順便表達個態度,無論她到哪里,他們都看著的。
但听听這話吧,她連個人都不算,就是個財富。
「是嗎。」卿若聲音平靜,「那現在你們看到了,可以回去復命了。」
說著她看向今默,「今默你跟我過來,我有幾句話你帶給修離。」
她轉身就走,今默頓了頓,側目看了一眼其他三人,然後跟著君卿若走去。
另外三人倒也沒什麼意見,他們都知道她不是什麼慈眉善目的人,甚至稱得上是凌厲狠辣的角色。
在殿內和誰的來往都不多,和修離還馬虎。讓今默跟著去也好。
走到足夠遠的距離了。
今默的表情里才露出了淺淺笑意,低沉的聲音柔和了下來,也換了對她的稱呼,也換了自稱,「姑娘,看到你沒事,屬下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