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在。
臨淵無處不在。
臨淵無所不能。
君卿若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在余光捕捉到那道黑影的一剎那,腦子里忽然就冒出這樣三句話來。
下一秒,她就被籠入了一個懷抱里,很暖的,散發著讓她覺得比太陽還溫暖美好的靈力溫度。
溫暖的靈力,青竹的清冽氣息,將她包裹。瞬間驅散了她的寒冷。
君卿若一手輕輕捂住臉頰上被爪刃拉開的傷痕,一手用力地捂住了嘴唇。
很用力,但還是抑不住喉頭翻滾的腥甜之氣,掌心里已經是一片溫熱的黏膩液體,被她死死按住。
只覺得就連呼吸里都是一股子血氣。
強行調用靈力除毒,果然不太穩妥啊,君卿若心中苦笑,不由得想到臨淵說過,他的靈力也不是什麼藥到病除的靈藥,不想再垮,今日就不要勉力而行。
這男人還真是……不說假話。
臨淵一把抱住了她,背對著眾人,擋住了她的身軀,厚厚的斗篷將她柔軟的身子裹住。
他垂眸看到她的唇被血染成了旖旎的顏色,額頭的細汗,口唇大片的血漬,臉頰上的豁口。
把她抱在懷里了,仿佛心跳才逐漸平息下來。臨淵的靈力涌動著將她包裹,自己都說不上來剛才心里漏了一拍的慌亂是為何。
其實當下的場面已經有些混亂了,在場不少求診的百姓呢,門外還堆著看熱鬧的人。
氣氛一下就被齊嫣然對君卿若突如其來的偷襲給炒到了最熱。
「娘親!」君臨的聲音在顫抖,他先前驚鴻一瞥,就目眥欲裂。
小小的孩子,大大的眼楮里,映著的是母親臉頰上豁開的幾道血口子,在她略顯蒼白的臉色上,那麼突兀明顯。
南宮瑤則是憤怒,第一時間就抽出了蝴蝶雙刀。
小瑤的脾氣不好,發起火從來都很直接,「老娘宰了你!」
她怒吼一聲,渾身的靈力暴漲!三階靈將的修為已是不容小覷。
齊國公府的侍衛們意識到了危險,馬上就沖了上來。
裘玉照再端得一副穩重溫婉,此刻面對這女羅剎的沖天殺氣也端不住了。
聲嘶力竭的聲音听上去有著瀕臨破碎的驚懼,「攔住她!保護小姐!」
侍衛們紛紛涌上來,卻只在瞬息之間就有兩個齊國公府侍衛被撂翻了,倒飛出去,背重重撞在牆柱上,胸膛看上去有著詭異的凹陷,口中鮮血狂涌,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侍衛們攔不住南宮瑤,是謝昭天出的手。
這個平日里溫潤如玉,言行之間溫和儒雅讓人如沐春風般的男子。
此刻終于展示了他作為名滿中元的情報機構少主該有的實力。
他像是抓雞一樣地架住了南宮瑤,架住了她兩條手臂就像拎住了雞翅膀。
「小瑤,冷靜點。」
謝昭天的臉上已經沒了尋常里的溫和微笑,眉目里是凜然和鎮靜。
他俯首,唇附到了南宮瑤的耳朵邊,聲音更低,冷靜的語氣里,依稀透著幾分勸慰的柔和,「听話,不要給葉姑娘添麻煩,別讓她都這樣了,還要擔心你。」
南宮瑤身子像是過電一樣地震了一震,卻因為謝昭天這話,她眸中暴怒的火光逐漸平息了下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知道了。放開我。」
謝昭天這才松開了她,面上又恢復了那種如沐春風的溫和微笑,只是笑意未至眼底,目光依舊凜冽,掃了一眼依舊嚴陣以待警惕著的齊國公府侍衛。
謝昭天冷笑道,「好個恩將仇報的齊國公府,今天的事情,謝某記下了。」
裘玉照畢竟只是個內宅婦人,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有些愣神。
「哼……呵呵……哈哈哈哈!」齊嫣然癲狂地笑了起來,「好個昭天閣,葉非歡你真是好本事,在男人面前,你是無往而不利啊?有本事你殺了我!假惺惺地救我算什麼本事?」
就在此時,一道冷冷的聲音猶如地獄之音,沒有絲毫溫度,沒有絲毫感情。
「好,如你所願。」
齊嫣然听到這熟悉的聲音,驀然抬頭,眸中已經驚惶,「國……國師大……」
她話都還沒說個囫圇,一道勁風鋪面而來!
幾個齊國公府的侍衛反應也很快,迅速擋在了她的身前,縱使如此,也依舊只減緩了一些臨淵攻擊的力道。
幾個侍衛都眸子圓睜,已經落了氣。
齊嫣然的身體像是個破麻袋一樣,從藥廬里被掀飛了出去,落在門外的人堆里,人們反應則是更快,看著一條飛出來的人影,就迅速讓開了空位。
齊嫣然猛然墜地,口中涌出血來,她幾乎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響,但好歹有了侍衛們的挺身,她撿回了一條命。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她身上裹著的披風早已經碎裂,此刻衣不蔽體,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沒死,但被這樣的視線圍觀,于一個女子而言,比死還可怕。
並且,齊嫣然意識到,自己先前的失態、癲狂,所有丑陋的一面,都被她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瞬間她的心里是絕望的,雙目怔怔,竟是沒有任何動作和聲音。
她能感覺到周遭的視線,鄙夷的,嘲諷的……
她能听到周遭的竊竊私語聲,戲謔的,嘲弄的。
‘恩將仇報’‘妒火攻心’‘就是嫉妒邪醫得了國師的青睞’這樣的言語不絕于耳。
齊嫣然意識到了,死不是最可怕的,眼前的情形,比死還可怕。
藥廬里的氣氛,依舊是肅殺一片。
所有人都被這無形的靈力壓懾得面色發白,好好個診堂,竟是因為齊三小姐的一番鬧騰,成了個修羅場。
外頭的天色陰沉,雷雲涌動。
臨淵只察覺到,懷里的女人微微動了動,她柔軟的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襟,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來,「兒子……」
臨淵眉一擰,轉眸看向了君臨。
君臨被他的目光看得一震,大抵是因為此刻臨淵眼里的殺氣太甚,君臨猶猶豫豫叫了一聲,「師父……」
「過來。」
臨淵的目光逐漸柔和,「別怕。」
君臨趕緊走了過來,心中的惶恐收到了一旁,小心問道,「我娘……我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