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君卿若無法反駁，怎麼反駁呢？他這話拆開來，每一句都是事實。
她的確是睡了他，也的確是睡完就跑。
于是君卿若只皺眉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轉身朝著軟榻過去了。
君臨在軟榻上睡得香甜，卿若走到軟榻邊，彎身下去。
伸手輕輕模了模兒子的臉。
看著兒子的睡容，她所有表情的細節里，只剩溫柔。
她面對敵人，殺伐果決。
就算面對臨淵，也能疏淡地劃開清晰的界限。
只有在面對兒子，是毫無掩飾的溫柔。
臨淵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轉換了。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從何時開始，對她已經不再是那樣深惡痛疾，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情緒了。
或許就是從看到了她對兒子的溫柔時開始，他心中對她的情緒漸漸的變得有些復雜。
或許這個女人，並沒有他所以為的那麼可惡。
她獨自養兒，想必要承受比旁人更多的辛苦，如果不豎起自己的爪牙，恐怕早就被啃得連渣子都不剩了。
臨淵看著她，目光深沉又復雜。
君卿若對他的目光渾然不覺，眸里映著寶貝兒子可愛的小臉，動作輕柔熟稔的將孩子軟軟的小身子抱了起來。
君臨壓根沒有任何打算醒的意思。
反倒是在睡夢中自發自覺地朝她懷里拱了拱，窩成個舒服的姿勢，被娘親香香的氣息包圍著，他大抵是更安心了，反倒睡得更沉了。
臨淵看著她，「這樣都不醒……」
君卿若淺淺笑了一笑，「球球皮實，從不嬌氣，睡著了沒那麼容易被吵醒。」
說到兒子時，她面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來。
然後很快意識到，啊是了……我對他笑什麼？
揚眸就對上了男人的眼，他的目光深深落在她臉上。
卿若趕緊說道，「今天球球過來打擾了，我就帶他先回去了。」
臨淵並沒反對的意思，只略略點了點頭，伸手就朝著一旁的桌上指了指，「把東西也帶回去吧。」
君卿若轉眸一看，就看到桌面上那個精巧的小弓。
她目光毒辣，一眼就認出來了，「真是烈骨木雕的……」眯眼細看片刻，「鮫絲做的弓弦，還加了助靈陣眼。」
她倒是眼尖，臨淵聞言輕揚眉梢，「省得你說弓弦磨壞他的手指。」
臨淵指了指東西，繼續道，「一並帶回去吧，球球挺喜歡的。」
能不喜歡麼？這個世界可沒有她前世那麼完善的玩具工廠什麼的，孩子的玩具大多粗制濫造。
這小弓，以她成年人的目光都覺得精巧，孩子當然是愛不釋手。
也難為他短短幾天就找到了這把這麼適合孩子的小弓。
君卿若倒是沒伸手接，她也沒手了，抱著孩子呢。
于是說道，「你改天拿來吧，我沒手。」
她垂眸看了一眼兒子的睡容，想到他等不到臨淵時，那失落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錯覺，臨淵似是听到了她一聲輕嘆。
然後就听到女子清淺的聲音說道，「你不是說過要教他弓箭麼。這幾天球球一直在等你，你不來，他很失落。既然答應了孩子，就別食言。」
臨淵不語，只點了點頭。
君卿若也沒久留，抱著球球從國師府離開。
幾天下來，毛毛認自己的小主人，甚至都不用君卿若招呼，它就乖乖跟著一起上了馬車，馬車朝著攝政王府而去。
臨淵站在寢殿門口，片刻都沒個動靜。
「尊上。」影靈的聲音響起。
臨淵這才抬手輕輕按了按額角，這個女人，神秘復雜得讓人無法隨意對待。
「你去跟著，確保他們母子安全抵達。」
臨淵吩咐了一句。
「遵命。」
回到攝政王府，卿若就將兒子好好安置了，天色已經沉了，這孩子這一覺怕是要睡到後半夜去。
君卿若沐浴之後也就早早休息了。
倒是一夜無夢。
翌日一早難得沒有賴床，她早早醒來，就看到昨天還因為臨淵一直不來而失落，後來去國師府還因為臨淵提起父親的話題而好好哭了一場的孩子。
已是眉開眼笑的模樣，哪里對臨淵的失約和失言有半分不滿的樣子？
「娘親！」
君臨在院子里和毛毛玩耍，看到君卿若從房里出來，就迎了上來。
君卿若故作不悅姿態，不應他，只眸子定定看著他，面上沒有笑容。
孩子臉上眉開眼笑的表情頓時收斂，一張小臉上，表情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他輕輕在身前搓了搓手，小聲問道，「娘親……寶寶是不是要罰站了？」
「知錯了？」
君卿若問了句，球球就忙不迭點頭，「知錯了知錯了！」
「錯哪了？」她不疾不徐繼續問著。
「不該不經娘親同意就偷偷跑出去玩耍，讓娘親擔心。」
他小眉頭皺著，一臉痛心疾首，儼然一副自我認識相當深刻的樣子。
讓君卿若哭笑不得，這孩子就是這樣讓人無奈。
分明犯了錯，他卻總能認錯態度良好，自我認識相當深刻。讓人連訓他，都會覺得不忍。
但君卿若教孩子有自己的理念，並不心軟動容，繼續道，「還有呢？」
「不該對燕叔叔出手。娘親，我一早就去向燕叔叔賠禮道歉過了，真的！」
「這還差不多。」
君卿若點了點頭，這才沖他招了招手，「娘知道你本事不弱，但世間險惡，你還只是個孩子，以後不許這般貿然。」
球球馬上就撲了過來，她一抱起他，球球就在她臉上重重輕了兩口，「寶寶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再說了，國師大人貴人事多，一時半會過不來，你貿然跑到人家府邸去，是很不禮貌的。」
她也親親兒子的小臉。
就只見兒子眉梢一揚，眉開眼笑道，「國師叔叔說，他是因為這些天忙著給寶寶做弓箭，還沒做好所以才沒來，昨天才剛做好，還沒來得及過來，寶寶就先找過去了。他沒有食言！」
說著，小家伙就小小聲問了一句，「是了，娘親……你昨天去接寶寶回來，沒把那把小弓拿回來麼？」
君卿若听著兒子的話，一時沒答，眼神倒是有些怔忪。
本覺得難得他找到一把那麼精巧又適合孩子的小弓，沒想到……竟是他親手做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