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袋子珠寶,安好的存在在他身後那位看上去正氣十足,好像一個瀟灑劍客的保鏢手中,再由小紫拿到紗帳後面以供龔過目。那些五光六色的珠寶,的確是些上等的貨色,淡淡掃了一眼,便已經可見一斑。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站在紗帳外邊的兩人,龔略微思索了一陣,便將心中所想寫在了紙上,再招了招手喚小紫過來,泰然的將那一紙遞給了她。
小紫在紙上細細地掃了一眼後,便回首與那位商賈交談了起來。
即使身處在紗帳後面,也可以清楚的看到,自這塊紗帳被掀起的那一刻起,那位商人探究的目光便一直往里面偷瞄著,應該是沒有收獲到什麼,眼底略微浮現了一些失落的色彩,而後的注意力便轉移,一邊應和著小紫的話,一邊探頭探腦的往小紫手上張望。
只是如果他能看懂那張紙上的內容的話,那恐怕就是這世上有鬼了。從容不迫地注視著那一幕,帳內的龔毫不緊張的一笑。
那些文字可是能夠說是她造出來的獨家一份,類似于摩斯密碼的專屬暗號,想當時光是讓小紫這個小迷糊記得滾瓜爛熟,都已經費了半個月的工夫。
在上面寫著的三三兩兩幾行話,自然也不是什麼,只不過是叫她按照原計劃執行而已。她還沒傻到那種程度,小紫也沒叫她失望,將那些往日以來練習了無數遍的詞匯,一一給背誦了出來。
縱使在說到某些字眼時,她總是會有所停頓,好幾個詞都模糊不清……可是對于她們外國人來說,將匈奴話說的不是那麼流利,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麼。
再看看那位商賈的反應,不時的點頭應和著小紫,顯然是已經放棄了研究天文的念頭。自偷偷的打量未能得逞以後,中年男子便不敢再去朝那張望,而是一副很認真的模樣听著婢女的話。只見得她款款一笑︰「若是客商也有意向的話,煩請客商在本月的十五再來一趟。至于那些東西,多謝客商的美意,只是我家公主不要。」
「不要?為什麼?可是公主對這些珠寶不滿意?」對婢女的盛情邀請還沒有作出回應,一听她不接受那些珠寶,面露狐疑之色的中年男子急急追問道。
「不,」面色平靜的婢女搖了搖頭。「客商的珠寶很完美,公主也喜歡,只是這樣的東西,我們公主得到的已經太多了。」
說著,婢女便不顧中年男子的反應,轉身就往回走去。
不免的對她主僕二人這沒有要將那些珍貴的珠寶收入囊中,或者直接購買下的平淡反應有些意外,卻也是這樣讓他得到了一個機會。看著婢女那毅然決然的背影,中年男子把握住機會將先前的不動聲色換做了大張旗鼓,落落大方地朝紗帳後面張望去,一副很是好奇的樣子。
也當然了,對一位聞所未聞的另國公主,又有誰人會不產生好奇心呢。
但他們的來意,與其說是看看有沒有生意可做,倒不如說是來打探消息的吧。
任由著小紫將那一包分量十足的珠寶拿回了,龔微微挑眉,幽深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那紗帳後面的二位。
這個相貌平庸之中帶著點憨厚的男子,看上去的確只是個普通的商人。
如果忽略掉他那雙按照他口中所說的出生在官宦世家,本應該是養尊處優,此刻卻布滿了一層厚厚重繭的大手,還有那位看似是守在他的周邊寸步不離,實則一直在用危險的眼神警示著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郁到收斂都收斂不住的殺氣的‘護衛’的話。
這些本來不該被發現的細節,只是可惜被有心的她打從一開始就給注意去了。不過這也不能怪她警惕心太重,上次大張旗鼓的在城內貼布告示的行為已經過去了那麼久的日子,期間卻就只有他們主僕二人踏步進此……不要說是在有這樣前提的情況下,就單說是他們如此怪異的表現,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小小的商賈那麼簡單。
之前一直風平浪靜,沒有一位商賈上門拜訪的過程,雖然給了她充足的時間去準備,卻也是一種彰顯危險的表現。
畢竟,那樣撞騙的行為,一旦被稍有些權貴的有心人士盯上,那麼不需要他費多大的力氣,必然就會暴露出她所有的行蹤。所以她此刻能做的,只有在那樣的慘劇發生之前,讓自己變得神秘,更加的神秘……
她晦暗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看著那個神態篤定的青年男人。
她焦急的語氣里,卻沒有絲毫的責備,有的,只不過是純粹的在為龔擔憂而已。
「不必著急。」溫柔的看著那一心一意在為自己好的小紫,龔不緊不慢的開口了。
而她,也成功的僅僅只憑著一個搖頭和一句話,就輕而易舉的把小紫那些尚未出口的話,還有不安的情緒給抹殺在了肚子里。
是啊,姐姐做事總是有原因的…何況自己就是急,也急不來的……
看著那神情失落低下頭去的小紫,龔的眼中不覺閃過了一絲柔意。她在擔憂什麼,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的。
就在那位自稱是來與她談筆買賣,卻處處露著端倪,並打著討好主意的商賈離去之時,她兀自開口了。
當然了,她也沒傻到說些什麼不該說的話,破壞掉自己全部的計劃。只不過就是幾句簡單的祝願的話,附帶上極其純正的匈奴口音而已。
這里可是思想封建的古代,還沒有女強人的那一套理論。身為一國的高貴公主,來到一個未知的國家,即使是將要去進行一件大事,也是不必煞費苦心的去學當地的語言……可若是一個假公主呢?
很高興一向迷糊的小紫在此事上能夠敏銳的察覺到了這點,知道他們必然會起疑。
可是,她就是要故意引起他們的猜忌……
因為在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會比質疑你的人的目光,更好的來‘督促’你的渠道了。
當然,她的規劃也遠遠不止這一點。但對于這位毫不知底細的商賈,她的行為就像是空手套白狼一樣的存在。
側過頭,望著這金碧輝煌的屋子,幽幽的嘆出了一口氣。一雙不知不覺間添了幾分銳利的眼,目光灼灼地目視前方。
反正,這一場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在賭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