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龔穿的是正紅地五彩陳留錦曲裾深衣,梳的是縴毫不亂的丫髻,關鍵是,光溜溜的烏發上一支頭飾也未插戴。
意思很明顯,單等著皇後娘娘為其插戴及笄。
舞皇後就滿意地望了眼龔的烏黑丫髻,又看了眼翟垣母︰「這段日子,翟垣母有心了!本宮替八姑子,不,未來的梁孝文王妃,要謝謝翟垣母了!」說著,舞皇後便略略欠身,似要起身相謝。
翟垣母哪里敢讓皇後娘娘相謝,慌忙跪倒磕頭,口稱不敢,說是老奴應該盡的本分。
龔便明白,舞皇後這是讓自己叩謝翟垣母之意。
便轉身,端正地給翟垣母道了謝。又朝主位上的舞皇後再次跪倒叩謝,感謝皇後娘娘的額外關照與栽培。
皇後娘娘自是高興,命其平身。
之後,皇後娘娘便命昭璽端來及笄禮的一應物事,準備給舞氏八姑子行及笄禮。
當此之際,龔覺得再不能等了,便朝舞皇後彎身施禮,歉意地回稟︰「稟皇後姑母,龔在離開西平舞塢之時,三世母給了龔這個。」
說著話,龔自袖袋里取出一枚線條簡練精致的玉簪子,呈了出來,「皇後姑母,這是三世母給的笄禮簪子。龔當時不知今日皇後姑母為龔行及笄禮,就誓言答應了三世母,及笄之時定會插戴此簪子。」
「哦?還有這事兒?昭璽,呈上來!」舞皇後長長的鳳目微眯了下,伸手拿過昭璽遞與的玉簪子,仔細地端詳,「原來還是內造之物,三夫人倒是有心了。」
輕嘆口氣,舞皇後又道︰「既然如此,本宮也不好令八姑子違背了誓言。」邊說邊將荀氏給的笄禮簪子,隨意地放了回去。
「那就這樣吧,等下行禮時,本宮就用這個為八姑子笄禮了!」抬眸掃了掃昭璽準備的一應笄禮物事,舞皇後緊緊盯住龔低垂的雙目,道︰「不過這樣也好,本宮倒省了些破費。八姑子,那本宮可就收回早已備下的這些步搖、金勝和珠翠頭飾了。」
聞言,龔依舊低垂著雙眸,動也未動一下。
良久,舞皇後那略帶可惜的口吻自頭上響起︰「罷了,只是這些內造之物,也不知要便宜了誰去……」
一句話尚未說完,大殿門口就傳來一聲如黃鸝般的婉轉嬌音︰「母後,又得了什麼好東西,要便宜誰去?」
聲落人到,正是舞皇後膝下唯一的女兒,酈邑長公主。
漢家故事︰皇女皆封縣公主,儀服同列侯,其尊崇者,加號「長公主」,儀服同藩王。
這酈邑長公主與獲嘉長公主,先後為孝承帝的兩位皇後所誕,為突顯其尊崇,是以加號長公主。
「母後,怎麼新得了好東西,也不想著自家女兒,倒要便宜了旁人去?」酈邑長公主幾步來至近前,圍著昭璽端著的朱漆彩繪流雲紋托盤,便轉了轉眼珠,「母後,這麼好的內造之物,是何時打制的,怎麼女兒竟不知?」
「你看看你,都嫁為人婦了,還是這麼不管不顧的。快來,跟你的八表妹見見!」舞皇後嘴里責怪著,口吻卻充滿了寵溺,「你瞧瞧,你這都梳的什麼發式,張牙舞爪的成何體統!來人,快幫長公主除了去!」
也不知酈邑長公主是沒有瞧見地上垂首的龔,還是沒有听見舞皇後的話,自顧自地取過一支綴有五彩玉珠赤金螭龍扭做的樹枝狀金步搖,喜道︰「母後,果然巧奪天工,倒是與女兒的發式一個模樣!」
酈邑長公主今日梳的發式乃時下新興的發式之一,叫「不聊生髻」。其形制散亂,發枝突兀支離,一縷縷的頭發被辮挽成如樹枝狀的樣式,高高地立在頭頂上,虯枝支楞拔翹,張牙舞爪,形狀甚是飛揚跋扈,怪異恐怖!
而舞皇後為龔準備的插笄步搖,形制也成樹枝狀,底座是赤金打制的山題,上頭還有用赤金打造的金葉子,再加上垂綴的五彩琉璃珠子,整個步搖造型夸張,動感十足,走起路來,會隨著步履的顫動而搖曳,當真名副其實為「步搖」。
面對如此重金打制的插笄步搖,其實,早在昭璽女官端來之時,龔便已瞄到。當即心中便「咯 」了一下,若將如此沉重的頭飾戴在頭頂上,她的小脖子還不得折斷了!
是以,在舞皇後故意惋惜地問她時,龔依舊不敢做聲回應。
雖然她的內心也惋惜不已。
要知道,那可是一樹枝的赤金吶!且不說其精美絕倫的工藝,就是那純粹的金子,也夠龔喟然長嘆的……
听了酈邑長公主的話,舞皇後倒細細瞧了瞧插笄步搖,又厭惡地瞥了下自家女兒的頭頂,啼笑皆非地道︰「果然一個模樣,倒是與你正好般配!」
「母後,這可是您親口說的,不可反悔!」也不待舞皇後有何反應,立時高聲吩咐,「昭璽,還不將這個金步搖給長公主我包起來,等出宮時,本公主好帶走!」
這就要打包帶走了!
氣的舞皇後連連拍著絳地織錦面的朱憑幾,「瞧瞧你,哪里還有個長公主的樣子!這個金步搖可是母後為你八表妹行及笄禮,而特意備下的,連這麼不值幾個錢的步搖,你也要爭搶,酈邑,你也太令母後失望了!」
舞皇後的臉上,明顯寫著「不虞」二字,「你可別忘了,今日你八表妹行及笄禮,你還是執禮女賓呢!」
似是才剛想起,酈邑長公主恍然地一拍腦門,「看我,險些將這麼大的事兒給忘記了!母後,女兒可也為八表妹帶來了及笄禮呢!」
舞皇後就朝酈邑長公主的身後張望了幾眼,見只有俯首帖耳的兩個貼身隨婢,空手侍立一旁,什麼盛放禮物的匣子也未看到,便臉色難看地道︰「哪里有什麼及笄禮物!莫非……你在哄騙母後?」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她這個酈邑長公主,只有伸手管自己要東西的,何時見她往外舍東西的……
酈邑長公主明顯心情不錯,嘻嘻一笑︰「母後,等下八表妹行及笄禮時,母後就知道了。」酈邑長公主還賣起了關子!
「好,這可是你說的,母後姑且信你一回,等下你可不許耍賴!」舞皇後就佯裝瞪了酈邑一眼。
「這是自然,母後,等下您就瞧好吧!」酈邑長公主脆聲應著,這才扭轉身,圍著龔,認真打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