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妝如今正滿心陷在惶恐之中,根本不曾注意到龔說了什麼,就只自己一個人立在一旁在心里惶惶不安,龔喚了一聲沒有人應,不由得抬眸向身後的少女看去,這才發覺秀妝的身體微微發抖,連眼眸中都氤氳著水汽。
「你病了?」
龔看著秀妝的反應,有些莫名其妙。卻不想秀妝在此時撲通的一聲跪了下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就往下掉︰「奴婢並非故意要听見小姐與二位統領商討秘事,請小姐饒命,奴婢定會閉緊嘴巴,絕不會說出去半句不該多說的,請小姐饒命!」
秀妝說完就對著龔開始不要命的磕頭,直至龔反應過來時,這姑娘的頭上已經紅腫了一個大包。龔見狀從軟榻上跳下來,也顧不得穿鞋,連忙將人扶起︰「你這傻姑娘整日都想些什麼,那些事情哪里算得上什麼秘事!」
終于理清了這姑娘反常的因由,龔扶額,果真是有點哭笑不得了、她從前只以為秀妝是個耿直姑娘,許多事上該是不會多想,卻不想這姑娘在此事上確實如此機靈,然而也未免機靈的有些過火了。
龔親自將她扶了起來,然而秀妝卻是跪在地上不肯起,龔無法,只得安慰道︰「你且安心就是,我要是不想叫你知道,早先便吩咐你出去了,這樣的事,還用得著你來惦記?我對你這條小命不感興趣,你安心將心放進肚子里就是。」
即便是親自將秀妝扶了起來,龔自然也不會放下她身為主子的金貴對著秀妝細細解釋,而秀妝也是個識趣的,經過龔如此一番寬慰,心中明了龔並無意要將她如何,也十分清楚,自己此時應該識趣,萬不可去多做糾纏,惹了龔不耐,十分乖巧的將這一頁掀了過去,不再提及。
當初戲彩與她一同被撥到小姐名下做二等丫鬟,那時的她是慶幸的,小姐是這偌大一個龔夷府里唯一的主子,在小姐手底下做事顯然更有前途。
她是被撥到小姐名下的所有丫鬟里唯一一個不是家生子的,沒有人能想象當初被小姐挑中時她有多激動。
像她這樣從外面買來的丫頭一般只能做平常的粗使灑掃,還要受到那些家生子的排擠,才進府沒多久便能與身為家生子的戲彩一同被小姐挑中,她很知足。
直到戲彩惹了小姐不快被趕出府,再到後來戲彩被邵二小姐利用來對付小姐,然而,小姐並不是會輕易叫人算計的,戲彩徹底沒了後路。
秀妝並不知後來戲彩的下場,然而戲彩一家都是龔夷府的家生子,她自然知道戲彩一家人落得了什麼結局,這也讓秀妝徹底看清了在主子身邊做事需要多少小心翼翼。戲彩一家,一夜之間全都暴斃而亡,會是意外嗎?
至于戲彩,想著覺得她確實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身為龔夷府的家生子,戲彩幼時卻總是逃課,比自己這大字不識一個的也強不了多少,也怪不得如今十七歲了,才與自己這個外頭買來的丫頭一般,只混成一個繡青梨花的丫頭。
龔夷府的奴僕等級分的還是很分明的,三等丫頭就只一身淡黃色常例衣裳,一等、二等丫頭又各分了高、低兩等,二等低等在衣襟上用青線繡一朵梨花,高等則是銀線繡梨花。
一等丫頭以上料子自然會好上許多,尤其跟在主子身邊的一等丫頭是要跟著主子出去撐場面、見世面的,她們身上絕不可丟了龔夷府府里的臉面。衣襟上的繡樣同樣是梨花,低等金銀纏線繡梨花,高等用金線繡梨花。
小姐回府之前,府里所有的一等丫鬟只有各位教習姑姑,衣襟上用的是金銀纏線繡梨花,料子已然是很好了,直到主子回來之後看了那尋幽的衣裳,這才知道跟著主子是怎樣的待遇,那被安排出去辦事的賞雪姑娘更甚,連府里的常例衣裳也可不穿。如此待遇,誰人會不心動?
然而到如今,她也不再奢求什麼。龔夷府買進來的奴才,素來簽的都是死契,若是主子不放人,拿來了贖身銀子也沒用,只能一輩子給人家當奴才,由著主子給嫁出去配了人家或是在府中挑個小廝嫁了,總歸是由不得自己的。
若是前一種,恐怕是沒什麼好前程了,要麼是得罪了主子,拉出去找個地痞流氓、街頭無賴配了,算是叫主子解了氣,要麼就是主子要做人情,而她們,是叫主子送去給人家當侍妾,對方究竟是什麼年紀什麼脾性也就說不準了;若是後一種,那麼不僅自己、自己的兒女、孫子,自己的一代一代子子孫孫都要給人家當奴才,這也就是所謂家生子了。
秀妝如今是什麼也不想求,只望著安安心心在小姐身邊做個二等丫頭,好生伺候小姐,以求往後能指個還不錯的人嫁了,這一輩子能平平順順過了就成。
偏偏正在此時小姐去交托給了她信任,可是在此時的想著看來,這不是抬舉,不是蜜糖,而是一柄懸在頭頂的鋼刀。
有些抬舉,真的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起的。秀妝覺得自己只是一介平凡小女子,不通文墨,不懂時局,是萬萬不能摻和到主子們這些事里頭來的,哪怕是一丁一點。
相比于秀妝,龔此時的心情也是不大美好,她從不否認自己是一個心狠手辣之人,也知道自己這樣的手段會令人心生恐懼,然而,就連身邊的人也對他如此,這不免讓龔心中有些莫名的煩躁。
罷了罷了,即便她存了一點提拔的心思,對于秀妝如今這般反應她心中也早該是有個數的,這丫頭雖不蠢笨,不是那扶不上牆的,卻也實在不是上佳之選。不是自幼教出來的,也不曾開闊眼界,如今想著要直接拿來用,也是有些為難她了。
龔一下下拿扇骨敲著頭,心下有些無奈。
龔當初也只是想想,卻不想一語成讖,今年龔夷府名下有兩家鋪子初五這日收效皆是不大好,武則天不得不忍著不耐去請了財神。雖然她並不信這些,心里頭卻對李如月與王鶯時極其不滿,一定是這二人壞了她家風水!龔固執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