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龔一直昏昏沉沉地躺在洞中,水米不曾沾牙,整個人很快地消瘦下去。
「喲,何苦這樣虐待自己?」
一個滿含嘲諷的聲音突兀響起︰「好端端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竟然變成這般模樣,連我看了,都不忍心啊。」
龔勉強睜開眼,繼而合攏,卻听那個人吩咐道︰「趕緊地,帶她下去用飯,洗沐,一會兒還要見客呢,這樣怎麼行?」
兩個人走過來,將她架起,走了出去。
直到感覺身周有溫暖的水流包裹著她,她這才覺得舒適些,睜開眼看時,卻見滿室氤氳霧氣,有幾個年輕女子拿著花瓣正往她身上撒。
「你們是誰?你們要做什麼?」龔氣息微弱,有些艱難地道。
女子們充耳不聞,只是有條不紊地做著手里的事。
很快,她的身上煥然一新,整個人也變得神清氣爽,侍女們將她扶起來,替她穿上干淨衣裙,又將她帶到一張擺滿精致飯菜的方桌邊,龔拿起碗筷,慢慢地吃著,眼角余光在女子們身上瞅來瞅去,希望找出些破綻來,很可惜,她失敗了,她們的表情平靜得不能再平靜,就像一潭死水。
龔失望極了很明顯,這里的人都經過長期苛刻的訓練,根本打探不出什麼來。
直到她吃飽了,侍女們將她領到外面,龔這才驚異地發現,自己適才所處之地,竟然是一座豪奢得不輸于皇宮的所在。
一乘軟轎緩緩而來,四圍懸垂的白色紗幃被風吹起,像雲彩一般飄舞。
侍女們簇擁著她上了軟轎,軟轎隨即輕飄飄浮起,朝斜前方而去,一路彎彎繞繞,約模過了大半個時辰,卻在另一座宮殿外停下。
龔下得轎來,立在地上,卻見前方廊下站著十六名年輕俊秀的男子,個個身穿一樣的服飾,均是一臉冷然,就像雕象一般。
「快進來吧,里面的人都等急了呢。」一個甜媚的聲音突兀傳來,龔抬頭看時,卻見就是那日在她面前使用幻術的男子。
這就要開始了嗎?
龔咬咬唇,移步近前,他抬手一招,她身上就像被綁了根繩子,被他牽進大殿里。
大殿很大,十分宏偉,正前方是一個高台,上面豎著一尊像,但這都是她一掃而過的印象,龔的目光繼而落到立于階下的男子身上,幾乎就要驚呼出聲,卻感覺後背一麻,整個人立時凝住,不能動彈。
「世子殿下,你要的人,已經給你帶來了,好好看看吧,有沒有少一根毫毛。」
慢慢地,男子轉過頭來,在看見她的剎那,眼里閃過絲驚喜,繼而寂滅。
「你們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
「沒有,她可是世子的心上人,我們怎麼會對她做什麼呢?」
「那為什麼,她看到我,卻是那樣奇怪的表情,甚至連話都不能說一句?」
「要讓她說話,那還不容易。」妖異男人淡淡一笑︰「只是我不想讓她影響我們之間的交易,所以才讓她變成這樣。」
「可我怎麼能相信你?」
「好吧。」妖異男人有些無可奈何,只得再次一抬手,龔立即感覺自己的氣血暢通,當即出聲喊道︰「阿辰!小」
只說了三個字,身體再次被封凍住。
「世子殿下,您現在相信,她就是你心心念念之人了吧?倘若不是如此,她怎會出聲提醒?」
「好。」阿辰點頭︰「現在開始談我們的交易。」
「很好。」男人點頭︰「東西,帶來了嗎?」
「東西不在我這里,在國君手中。」
「哦?」男人眉梢一揚,倒也不覺得意外︰「你現在有出入皇宮的權力,難道拿不到?」
「那東西已經不在宮中,而是隨國君南下了?」
「你說什麼?!」男人顯然吃了一驚︰「東元國君將它帶走了?」
「是。」
「那麼。」男人眸一冷︰「很抱歉,你不能從這里,帶走龔。」
「我今天來,也沒想帶走她。」阿辰一臉平靜,波瀾不驚︰「只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什麼事?」
阿辰沒有說話,只是揚手將一本冊子扔了過來,那冊子劃過道弧線,「啪」地掉在地上。
男人先是一怔,繼而彎腰拾起冊子,打開來只看了一眼,面色隨即微變,不過繼而變得平靜︰「你掌握的這些東西,雖然重要,但對我們天霆宮,卻夠不成致命的威脅。」
「是。」阿辰毫不遲疑地點頭︰「可是同樣的,單憑一顆傳世玉璽,你們也無法得到整個天下!」
「是嗎?」男子似乎不以為然︰「如此說來,世子殿下是不打算與我們合作了?」
阿辰沒有言語,只是定定地看著龔,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
「世子殿下,你可要想好了。」男子冷冷地道。
他話音剛落,龔便覺得五髒六腑一陣抽痛,身子隨即癱倒在地,喉嚨里發出聲低吟。
阿辰搶上前來,將她扶起,兩眼卻看著男子,咄咄冒出火來︰「你們,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男子卻攤攤手,一臉無辜︰「這可不是我做的,而是她自找的是她自己在宮里到處亂走,跌進焚心池,被烈鱗咬傷,烈鱗之毒甚劇,我給她的玉清露只能消角一時之痛,要想徹底去除她體內之毒,卻需要再找齊三樣東西,否則她這一生,只能日日猶如在火海里掙扎,苦不堪言。」
阿辰下垂的雙手一下子攥緊,臉色鐵青︰「是哪三樣東西?」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男子雙手環胸︰「世子殿下,是您先拒絕了我們,所以我們也不奉陪,現在你呢,已經可以帶著她離開了。」
「你」阿辰牙關緊咬,幾乎要噴出火來。
「阿辰。」我抬手拉住他的胳膊︰「你不用如此,我,我能……」
話未說完,龔再次萎頓在地,十指深深扣進地面,可還是無法忍住渾身強烈的痛楚。
「好,我跟你們合作。」阿辰咬牙︰「給我一個月時間,我會拿到傳世玉璽,不過在此之前,你們得保證,她不會受半分痛苦!」
「這就對了嘛。」男子臉上浮起絲絲笑意︰「世子殿下,識時務者為俊杰,其實和我們天霆宮合作,又哪里不好呢?至少咱們做的,都是大買賣,你說,對不對?」
阿辰冷哼一聲,彎腰將龔扶起,柔聲道︰「現在還能走嗎?」
「能。」龔強撐著站起來,跟著他一步步朝外走去。
大約花了兩個時辰,他們才走出大門,侍劍四人在外面等候,看見他們倆立即迎了上來。
「殿下。」
「回府。」阿辰臉色冰冷,親自將她送上馬車,隨即阿辰下令啟行。
一上馬車,龔就躺下睡了過去,迷糊中感覺一件柔軟的披風覆在她身上。
再次醒來時,卻感覺一團柔和的燈光,阿辰立在桌邊,滿臉若有所思。
龔強撐著身子,慢慢地坐起來。
「你現在有沒有好點?」他走過來,定定地看著她。
「好多了。」龔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他︰「阿辰,那個傳世玉璽,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和你無關。」他毫不遲疑地拒絕了她︰「你只要好好地照顧自己就成。」
錦兒退開,龔一個人怔怔地坐在原地。
「怎麼了?」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為什麼呆呆坐在這里,一言不發?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听到這個聲音,龔心里一咯 ,然後抬起頭來。
「趙長垣?」龔不由輕喚一聲。
「你」趙長垣看著她,若有所思︰「好像是誰惹到你了?」
「不是。」龔趕緊搖頭︰「只是心里隱約有些不舒服而已。」
「是嗎?」趙長垣在她對面坐下︰「一個人心里不痛快,總是有緣故的,你為什麼不說呢?」
「沒有。」龔冷冷地道。
他狐疑地看著她︰「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好吧。」趙長垣站起身來︰「看起來,我在這兒很不受歡迎,既然是這樣,那我先走一步,省得你看我不痛快。」
「好啊。」龔無動于衷其實這個時候,她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呆著,誰都不理會。
趙長垣走了,可是只到門口,又忍不住轉過頭來看她。
後來她常常回想起那個片段,懂得那一刻他心中的牽絆與不舍,但她卻沒有挽留,有些事情,不是兩個人在一起,便可以解決。
「夫人。」不知道過了多久,錦兒走到龔身邊,壓低聲音道︰「夫人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錦兒去替您叫大夫。」
「不要。」龔擺擺手,臉色蒼白︰「或許我只是矯情而已,等過段時間便好。」
眼瞅著快到午時,龔站起身來,扶著錦兒慢慢地回到臥室,見阿辰已經站在那里。
龔看他一眼,並不言語。
「還在生我的氣?」他嗓音低沉。
「我哪敢。」龔將頭轉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