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不能說!」趙長垣繃著下巴倒吸一口氣,深深感到肺泡快要氣炸……
「將軍,尹亮答應了夫人,今天的事情會守口如瓶,沒有她的允許,我什麼都不能說。」小伙子說的坦然極了,可這在趙長垣听來,卻覺得異常刺耳。他老婆跟別人有秘密,還是不能跟自己說的秘密!
「你是在逼我掰開你的嘴嗎?」靜謐的房中,听見他拳頭蓄勢待發的「咯咯」聲響。
尹亮早听說趙長垣是個佔有欲特強的大丈夫,不過百聞不如一見,饒是有心里準備,他還是給對方這濃烈醋意給震住了。心里琢磨,今晚很可能要吃對方一頓好揍。「將軍,請別為難我。」
話音剛落,沙包一般的拳頭帶著呼嘯之聲直直沖著他面門砸過來……
「相公!你在干什麼?」嬌滴滴的驚呼聲適時從門外傳來,硬生生將趙長垣的拳頭截停在半空中。
尹亮跟龔同時松了口氣,這一拳要是真打過來,他多半是躲不過去了,而且多半要掛上好一陣子彩。
「告訴我。你說不出口,就讓他說。」趙長垣瞪著血紅的大眼楮,但說出的話,卻已經帶著些許商量的口氣。
龔為難的低下頭,今日的事,確實不宜現在就告訴他。可目測他此時此刻不依不饒的態度,想要過關真的很難。
「夫人,其實事到如今,不用瞞著將軍了。」尹亮並不是很理解龔的苦心。只覺得還是盡快澆滅趙長垣的怒氣為妙。
龔斷然拒絕︰「不行。他很快就會知道的,但一定不能是現在。」
「夫人我不是很明白,既然木已成舟,我們為何不坦然面對?要這般躲躲藏藏?將軍也是性情中人,想必能理解我們。」
此話一出,龔幾乎要抱頭痛哭。「好小子……添的一手好亂……」
趙長垣不再逼問尹亮,而是走到妻子面前,眼中藏不住的哀怨頹然︰「你若真不想說,今後也不必說了。我以後不管你了,你愛怎麼樣便怎麼樣吧。」說完,繞開她,一步步離開。
龔怔怔的呆立在門口,尹亮皺著眉頭問她︰「夫人,這樣真的好嗎?」
「沒事兒,他知道真相之後會好的,你趕緊睡吧,今天辛苦你了。」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轉身離開。
「相公……真不理我了麼?」她好幾次的輕聲呼喚,只換來輕輕的呼吸聲。
不知道是今天奔波過多影響了胎氣,還是剛剛情緒太激動導致氣血翻涌,龔覺得有點不舒服,胸口的窒悶感從傍晚就開始了,這會越發覺得難受,胸悶氣短,腦子嗡嗡的響。
「唔,相公……我……有點難受。」她抱著自己的腦袋,躺在床上哼唧了起來。
對方依舊像被點了穴一般不聲不響的窩在美人榻上,心里琢磨著,這丫頭莫不是又在裝病發嗲和自己耍花腔了。他這次決定滅一滅她的氣焰,不要這麼快就搭理她,免得她今後更加無法無天。
「嗯……嗯……我……難受……透不過氣了。」
床頭那人憋著嗓子哼哼唧唧,許是屋子里太悶了,趙長垣想了想,拿開臉上的書,抬起手將牆邊的窗子推開,絲絲涼風透進來,確實舒爽了些。他隨即又臥了下去,不再理睬她。
蠟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風吹滅了,屋子里黑漆漆一片。
「唔……相公……我疼……」
胸悶完了又改頭疼了,這小騙子還真的很能折磨人。那氣若游絲,可憐兮兮的聲調語氣,若換了平時,還真是要讓他心疼著急,找不著北了。可今夜,他卻是下定了決心,咬牙忍住去床上抱著她,安慰她的沖動。
可如今只有龔自己知道,她真不是在裝病。腦子里一陣陣的刺痛,胸口的絞痛越來越叫她難以忍受。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好像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連大聲呼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有無助的向黑暗中趙長垣的方向伸著一只手,希望他能看見,能注意到她的異樣,能走過來抱抱她。
「相……公,我……我……難受……好疼……」
「幫……幫……我……」
但他始終靜止在那里,在離她十步之遙的地方,任她如何竭盡全力的呼喚,都紋絲不動。
這小騙子的技術也太好了,他差一點就要向她投降了。可他知道,只要他走過去,便一定會看見她那副嬉皮笑臉,死不正經的模樣。然後他只能象征性的教訓教訓她,然後她一點記性也沒有,今後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依舊我行我素,那麼他總有一天要被她氣死。
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再這麼心軟,受她欺負,被她戲弄。他要讓她知道,如果她總這麼不听話,他也是會有脾氣的。
申吟到最後,她幾乎發不出聲音,一種前所未有的瀕死感涌上心頭。
「難道我又要死了嗎?」她在心中悲哀的自問。不是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事實上從死而復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她不怕死,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就這樣離開他。
腦中又回想起六姨與自己那次不經意的閑聊。
「,我其實每天都在害怕,不知道哪天又稀里糊涂的被命運帶走了。要是就這麼死了,也沒多大痛苦了。若是回去了,漫漫人生路,我該怎麼忘掉我的誠烈?」
「我也怕。不過若真有這麼一天,只要我家小白臉在我身邊陪著我,看著我,無論是死,還是回去,我想我會好受很多的。」
他如今卻是就在眼前,她都能听見他的呼吸聲。只是他又離得太遠,以至于她用盡了全力,爬到床沿邊,都無法觸到他半分。
該死的蠟燭,為什麼偏偏就滅了,她還想看看他的臉,想記住他的模樣。如今他只剩下一團模糊的黑影,如果真的死了,讓她今後拿什麼來思念他?
果然,告別還是該提前說,否則,就會出現像她龔此刻這樣的場面,抬著脖子,對眼前那心愛的人,做幾乎無聲的告別︰「相公,我愛你。」
也許是房里太安靜,也許是他听力過人。最後那句話,雖然輕如蚊吟,卻還是被他听了進去。
「要是真愛我,以後就乖一些,別總惹我生氣。」他擺出一副傲嬌的姿態來教訓她,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的回應。拿開臉上的書看過去,她似乎已經睡了過去。
「沒心沒肺的臭丫頭。」他又蓋上書,抱著胳膊,回到生悶氣的狀態中去。
不知過了多久,龔被眼前忽然而來的強光刺醒。她艱難的睜開眼楮,卻發現天花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盞亮瞎人眼的燈泡。
等等!北宋時期有個狗屁燈泡啊!
她暗罵自己蠢,可任憑她怎麼揉眼楮,怎麼一再確定,那幾顆圓溜溜,亮堂堂的東西,還是像極了燈泡。而且……以她的經驗和記憶,像極了曾經在21世紀見識過的手術台上專用的無影燈。接著映入她眼簾的,是幾個面帶手術口罩,身穿手術無菌服的家伙們,其中一個還是藍眼楮……
她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便沒過多糾結,干脆任由他們擺布。直到這夢境又一次熄滅,將她轉入無盡的黑暗中。
2014年某月某日,中國南方某城市某知名私立醫院。
手術室門口,三個人以不同的姿態坐立難安。
龔父不斷的出入吸煙室一根接著一根吞雲吐霧,試圖以此安撫自己焦慮不安的情緒。他戒煙二十年之久,女兒龔出事後,他才又重拾舊疾,成了不折不扣的煙槍。
龔母則幾乎一動不動的坐在等待區的椅子上,眼楮一瞬不瞬的盯著手術室的燈,眼里有期待,也有恐懼擔憂。
坐在她對面,抱著雙手望著地面的年輕人,自然是江浩然了。手術進行了十多個鐘頭,他偶爾起身去買些食物和飲料,但到目前為止三個人都沒進過食。因為毫無胃口,因為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那個人,正面臨著最後的機會生存下去還是就此滅亡。
江浩然手里緊緊捏著的十字架,幾乎要將他手掌割破,他卻渾然未覺。他以為此時此刻他會向所有他知道的神靈祝禱,可實際上,他腦中根本空白一片。他什麼也不敢想,什麼也不敢做,大腦和心髒已經隨著緊張的身體緊縮成一團。
忽然對面的龔母整個人僵直著站起來,龔父也疾步走到她身邊,江浩然意識到,手術應該結束了。
他強作鎮定站起身,與龔家父母並肩等待著命運即將帶給他們的答案。
「乖女……」龔父不由自主的一句輕聲呢喃,沒讓龔母听見,卻讓江浩然這鐵骨錚錚的漢子瞬間紅了眼楮。
手術室的門嘎然而開,推門而出的是此次手術的主刀醫生,也就是江浩然不遠萬里從美國請來的van博士。
三個人緊張的踏不出半步,直到那醫生揭開口罩,露出一個輕松愉悅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壓迫龔腦部神經的子彈碎片已經成功取出。等她腦部細胞慢慢復原,不出意外,不久便會蘇醒過來。
這結果無疑是令人振奮不已的,龔家父母相擁而泣,江浩然看見龔被人從手術室里推出來,立刻沖過去握住她的手,不顧身邊年輕小護士們的眼光,激動得淚流滿面。
趙長垣在狹小的美人榻里窩了一夜,又滿肚子怨氣和委屈,根本連一分鐘也沒睡著。等窗紗微亮時,他便起身穿戴整齊,打算早早的去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