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揚起雙眉,瞪大了眼楮,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尹亮?他又怎麼了?」
「我下午一路上跟著你們,看得很清楚。那小子對誰都冷淡,但跟你說話會臉紅。」他說的很認真,一點也沒有像在開玩笑的意思。
「你胡說八道。」龔絲毫無所察覺,她這個人,平時只會特別在意兩種人。一種是她的愛人,一種是疑犯,尹亮顯然都不算在內。
趙長垣不再與她爭辯,只是依舊一本正經的對她說︰「信不信隨你,反正我是看見了也記住了,以後會特別注意他。」
龔眨了眨眼楮,在心里又一次刷新了他醋意下限。「哎呀你這醋吃的……還真是莫名其妙。要是哪天有個什麼劉公子非求我包他做二爺,那你不殺人全家呀?」
「包二爺?」他雲里霧里,似懂非懂。
她咧嘴一笑,向他解釋道︰「就是類似你們男人納妾叫***,女人找小情人就是包二爺。」
「*****……噗……」他還是第一次听人用這麼粗俗的話語來形容納妾一詞,忍不住笑得合不攏嘴。
「有這麼好笑麼……」她楞在當下,看著趴在桌上的老八股笑得樹枝亂顫。
好不容易他才止住笑意,將桌上的碗筷盡數收拾在餐盤里。
龔一邊幫著他收拾殘局,一邊隨口問道︰「哦對了,真想不到你平時在軍隊里,居然這麼凶,好像誰都怕你呢!」
他挑了挑眉毛,好奇的問她︰「那你怕不怕?」
「唔……有點兒。」想起他輕而易舉捏死一個大活人,她不由感覺背後發涼。
他輕刮她的鼻尖。「怕就最好,免的你總氣我。」說完,便捧著餐盤送出去。
回到屋中剛要關上門,就听見不遠處有人喊︰「元帥!」
「何事?」
「有您一封家書。」
「嗯。」他接過侍衛手中的信,走進屋關上門。
龔猛然驚覺這封信的來歷,立刻想要起身阻止他看信︰「誒誒誒!相公……」
「可能是我爹娘。」他沒發覺她的異常,自顧自拆開信封。
「或許不是呢……不能明兒個再看嗎……」她伸出手想要搶信,他卻立刻舉起拿信的手,又將她樓過來按在自己懷里,讓她無法再動彈。
才看一眼,他就無奈的笑了起來。「相公,為妻近日心情不大好,就不去滄州找你了,你好好照顧自己。你親愛的娘子,龔。」他一字一句的朗讀出來,再俯身看那始作俑者時,那人已經把頭埋在他胸膛死活不肯露臉了。
他捏起她的下巴,好笑的望著她。
她卻忽然正了正面色,沒臉沒皮的否認道︰「這不是我寫的,有人冒充我!」
他笑容更甚,摟著她的胳膊越箍越緊「你以為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能寫得出這麼奇怪的筆跡嗎?」
「我……我……」這一點她無法反駁。
「你就這麼想看我火冒三丈的樣子?」他左右松了松脖子,一副想要給她教訓的樣子。
「不是……就想給你個驚喜……失望之後的驚喜,是最刺激的……」她本來沒想過會在半途給他認出來,按照原計劃,到了晚上,她還是一字眉,等這封信送到他手里,等他咬牙切齒數落她的時候,她再閃亮登場……
「是嗎?」他咬著嘴唇,笑容無奈又認命的樣子。
不到半分鐘,門外忙碌著的僕人們,听見房里傳出的一聲驚叫︰「啊趙長垣你個死僵尸!就知道咬人媽蛋的,我要種向日葵」
一路奔波,龔自然是累的不行,兩人相擁相視相談,他身上淡淡的酷似檀木的香味讓人十分安心,她沒說幾句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趙長垣輕輕松開她,小心翼翼下床出門,回來時,手里端著一盆熱水。
她睡得毫無知覺,任憑濕熱的花巾溫柔撫過她風塵僕僕的臉。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嘴角都是笑彎了的。
他替她擦淨鉛塵,蓋好被褥,俯輕輕印上她的嘴角,她竟伸出小舌頭舌忝了舌忝他的嘴唇,他不禁失了笑。
走到桌邊,攤開宋遼邊境地形圖,燭火照著他堅毅的臉,照著他的衣袖和握著筆的手輕輕描過山川河流。敵軍細作最近在邊關城池里活動頻密,想必過不了多久,戰事不可避免。
他時不時抬頭看看床榻上呼吸均勻,睡相甜美的龔,露出溫柔笑意。「我家小妖女來了,我更要好好守衛這個地方。」他在心中默默起誓。直到夜深露重,他才褪去衣衫,重新回到她身側與她相擁而眠。
十天後,驛館里的將軍們依舊準時騎著馬出門上班。留下龔還懶懶的坐在梳妝台前用篦子梳理著頭發。以前離了wifi就不能活,如今在這連電燈都沒有的世界里,過得依然安逸甜美。只是時常,還是會想起那遠在千百年後的親人們。
「爸媽一定認為我死了。他們若是知道我活得好好的,還嫁了人,懷了孩子,一定會很開心的。浩然,也該有新的生活了吧……」
她對著鏡子輕聲低語,沒料到此時已經有人來到屋子門口,笑嘻嘻的盯著她看。
她不經意的瞄到鏡中的倒影,立刻轉過身,喜的臉色緋紅。
「surprise!」六姨率先進來跟她抱個滿懷。
杜若桐還靠在門框上盯著她傻傻的笑著。
「你這沒良心的,說走就走,也不知道跟我見上一面。」六姨笑著嗔怪她。「真是見色忘友的典型。」
龔立刻抱冤︰「我哪敢耽誤,就這麼急著趕過來,還被你外甥狠狠教訓了一頓呢。」
六姨挑著眉毛,一臉興致的問︰「是嗎?怎麼教訓噠?」粉紅色畫面隱隱綽綽飛進腦海。比如趙長垣舉著皮鞭,端著蠟燭,龔壞蛋被五花大綁捆在太師椅上啥的。
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還傻傻的回應她︰「還能怎麼教訓,用嘴教訓咯。」
「哦~原來如此……」六姨點著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故意將每個字都變了個調調。
這才反應過來,羞紅了臉,撓她一爪子︰「呀,你個女流氓子!」
杜若桐也花枝亂顫的走了進來。「就是啊。我跟你說,我以前覺得你就夠不正經的了。跟你六姨幾天相處下來,忽然發現你真是聖潔的仙女兒。」
「是吧是吧,我都說了我超正經的。」龔又開始沒臉沒皮瞎得瑟了。
小梅奉上茶點,三個姑娘在房里嘰嘰喳喳笑鬧了半天。龔才知道六姨此次來滄州,除了看望她與趙長垣以外,更重要的責任,是替韓誠烈探望他父母。
可惡少夫婦這麼快便趕到滄州,確實讓龔想不通。「你呢?不是要等到潘竹青與公主大婚後再來的嗎?」
杜若桐隨便拉了兩個凳子,讓六姨和自己坐在龔身邊。「嗨,別提了,皇上收回了那道賜婚聖旨。婚事取消了。」
龔眼波一動︰「是因為……」
杜若桐知道好閨蜜一定又猜到了其中緣由。「對,就是因為玉蓮的死,把咱們大哥又推上風口浪尖了。」
龔沒說話,六姨在一邊搖著頭嘀咕︰「想不到堂堂天子,竟也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若桐卻說︰「你這就說錯了,其實是我家大哥,自己上殿求皇上收回成命的。說自己是不祥之人,怕損了皇家血脈。」
「原來如此」六姨並不在意此事,也就淡淡回應。
若桐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說︰「對了,忘了告訴你,大哥過兩天也來了!」
龔一口溫水差點沒噴出來。「潘竹青也來滄州?」他這是要鬧哪樣啊?
「對啊。最近這邊關城池頻出奸細作亂之事。童縴都寫信告知皇上了。大哥就是奉命來這兒查治這些事兒的。」
事關國事軍務,龔也沒再多問。只是忽然想起,他們來的突然,也不知道若桐和六姨的住處都安排妥當了沒有。「對了,你們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嗎?」
若桐說︰「我跟我相公住在這兒。」實際上,惡少早已寫信給趙長垣,請他幫忙打點過若桐的住處了。就在這官府驛館內,與這間屋子只相隔一片小竹林。
有閨蜜相陪,龔自然是很開心。「六姨呢?也住這兒唄。」
六姨卻笑的神經兮兮。「那可不成,我要是住在這兒,天天都得粘著你,成了個大燈泡。那兆兒不得一氣之下把我另一條腿也給打瘸了?」
龔也極不正經的調笑她︰「那不正好對稱了嗎?」
六姨氣惱之下,撓了她一爪子。「嚶嚶嚶……你個小混蛋。」
若桐則在一旁樂得花枝亂顫。「哈哈哈哈……」
最後六姨告訴龔,自己要住在婆婆家里,替丈夫好好陪陪公婆。
龔也不好再強留她住下。「那你經常來找我們玩兒。」
「那必須的昂。」
滄州附近各個戰備據點,最近都能見到趙長垣的蹤影。他這些天巡查的密度和強度都比之前更大。似乎正在做隨時迎戰,和隨時調兵救援周邊各城池的準備。遼軍最近對曹瑞,楊盡忠屯兵的柳州城虎視眈眈,趙長垣便做出一副隨時會突襲遼軍後方的姿態來,讓對方大有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