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是會得寸進尺的。
在外面這些天,宋元讓蘇子熙一點一點的習慣他。
從拉著手,到喂飯,到哄著入睡,再到親吻。
蘇子熙閉著眼楮,感受著背後的手輕輕拍著她。
心里也有道聲音告訴她︰這樣不好的,你的計劃中不該有這個人了。
你不該再讓他靠近。
該到此為止了。
耳邊開始響起輕輕的聲音,宋元又開始念一些特別特別無聊的東西了。無聊到你關注的會是這個人略微起伏的聲音,還有溫熱的呼吸。
蘇子熙甚至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方法會有效,小半個小時後,她開始犯困了,不借助藥物,不需要面臨早晨起來的頭疼和恍惚。
腦袋里想得挺多,亂亂的,各種各樣。
明天要去見誰呢?
她認識嗎?
好像……一開始他帶著她出來,就說過,想帶她去見個人。
外邊有蚊子的聲音。
是不是還飄了點雨。
慢慢的,慢慢的,思緒都走散了。
日上三竿,眼楮上被帶了個蒸汽眼罩,翻了個身,身邊沒有什麼阻礙。
又躺了一會,一個人佔據著帳篷,蘇子熙才將眼罩摘下來。
帳篷下邊圍了一圈,形成一個密閉空間,用來換衣服和刷牙洗臉。
穿著睡衣,蘇子熙下來進了里邊,宋元不在。
里邊準備好了水和毛巾,衣服也掛在邊上了。
慢慢騰騰完成好一切,蘇子熙出來的時候,還眯著眼,懶洋洋的。
太陽很刺眼,但在鄉下真的不會太熱。
宋元在收拾車上的帳篷了,蘇子熙從車子拿出餅干,叼著吸管喝牛女乃。
深深的呼吸,靠在車子邊,還主動和宋元說了話︰「要不要幫忙?」
真的是客套話,這邊沒有蘇子熙能做的事情。
但是甜甜的聲音听著也舒服。
「去涼快的地方站著吧。」
「好呀。」蘇子熙很樂意的走開,去邊上走了一會。
宋元忙好一切,蘇子熙也回來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受涼了,還打了個噴嚏。
隔了會宋元確認蘇子熙只是聞到了花香,才打了噴嚏。
離開這邊,車開上通往城市的主干道。蘇子熙開了窗戶,不知怎麼的,腦袋里浮現起那棟繞滿了青苔和爬山虎的老房子。
暗紅的磚頭,褐色的瓦片,從隔著小河的視角看上去,就像童話里,受了詛咒的城堡,被密密麻麻的枝葉所覆蓋。
可在陽光下,一點陰暗的的氣息都沒有,散發著的,是有著陽光氣味的花的香。
沿路的風景都一樣,可她喜歡盯著窗外。
風吹得很舒服。
午飯在休息站,吃得不好,下了高速,路過一個城市時,蘇子熙借著買水,偷偷買了巧克力。
手機支付密碼她之前試出來了,就在某個晚上九夜的書上架入v時,她輸入了以前記得的數字,成功了。
這次宋元沒阻止,蘇子熙吃了一小顆,就不吃了。
明明隔一會就要看看,想吃得不得了。
「想吃就吃點。」買得不多。
「我只是想有巧克力。」低著頭,很莫名其妙的話。
但不一定需要吃掉。
會讓她安心。
喜歡想要的東西在手邊,伸手就能拿到。
裝巧克力的瓶子不可以空,說不定,她隔好久好久才會吃上點,但不可以空掉。在某天,不知情的時候,突然沒了,這種情況,她不喜歡。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還是不要依賴上一樣東西。
車子里空調開得大了點,現在是從郊區往城里開。
蘇子熙听了會歌,繼續看外邊。
馬路兩邊還是普通的樹,偶爾有建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子熙覺得這里意外的眼熟,明明,和其余地方也差不多。
車子上了高速後,蘇子熙心情就沒那麼放松了。
周圍車子很多,還堵了幾分鐘。
她記得這里。
經過這里很多次的。
從小時候就是。
道路修過一次一次,加寬,材料也越來越牢固。
是a市。
再幾分鐘,就會到收費口了。
這里明明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有句話叫「近鄉情更怯」,蘇子熙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情緒。
應該猜到的吧。
所以好像沒有那麼激動或者生氣什麼的。
也正好可以處理一些事情,原本,她並不打算親自過來的。
兩年a市的規劃變動了一部分,有幾個地方,她一點沒認出來。
車子沒往市中心開。
一處僻靜的小區,老人很多,但很安靜。現在天色漸暗,一般老人們都會出來鍛煉身體跳跳舞的。
更像敬老院,只不過,沒看到工作人員。
進小區沒花什麼功夫,保安認識宋元。
他大概經常過來這邊。
沉默的喝水,沉默的下車,蘇子熙不喜歡這邊的氛圍。
手被牽著,這個人的手基本都是涼的。
腳下的路她沒看,就這麼被帶著走。
樓房都不高,應該有十多年了,顯得有點舊。
不太想上樓,所以蘇子熙停在了樓下。
宋元直接捧了她的臉︰「熱不熱,這麼站著?」
a市天氣熱,夏天由其。
剛下車,蘇子熙頭上就冒了汗。
宋元的手涼涼的,正好給她降了降溫。
「上去吧,好不好?」
不好。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宋元想帶她見誰。
「難受了嗎?」蘇子熙的表情還是很平靜,宋元卻問了這句話。
搖頭,蘇子熙深呼吸了一口氣,朝前走了幾步。
二樓。
深棕色的防盜門。
宋元按了門鈴,等了一會,才有人過來開門。
淡淡的燻香味從屋子里涌出來。
白色的頭發有點卷,老花鏡上的鏈子晃了晃,老人開了門,抬頭,看到宋元後笑了笑。
看到她的時候,老人也不意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慈祥又溫暖。
「女乃女乃給你做了菜。」
好像一如既往。
蘇子熙慢慢吞吞的進去,宋元帶了門。
不想出聲,也出不了聲。
喉嚨酸澀。
她做了心理準備。
但一瞬間,那些準備就都作廢了。
眼淚在眼里打轉,睜著眼楮,沒讓眼淚掉下去。轉了個身,裝作看屋子,手不知放在何處。
屋里點著香,一室一廳的房子,不大,東西不多,桌上還放著佛珠。
光線有點暗,白天也要開燈。
仰了仰頭,吸吸鼻子。她不想哭的。
但很奇怪,人在踫到特定的人時,心就會覺得疼,一下子就柔軟下來。
知道在誰的面前可以哭。
偶爾,也會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