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懂否?」陽城君溫笑看著她。
施夷光頓了頓,然後道︰「我現在能選擇下船麼?」
「不能。」陽城君說著,手里的棹一轉,向著清湖那一角菡萏塘而去︰「走,我們去采蓮。」
話音落下,船頭一轉,向著那片菡萏蓮塘而去。
「秉文你會歌否?」陽城君一邊劃著船,一邊問道。
「你要听什麼歌?」施夷光回道。
用了陽城君的船,又不給人好處。若是只唱歌的話,她也不會拒絕。
「唱你會的。」陽城君道。
施夷光看著遠方瀲灩的漣漪,想了想。道︰「我會的,你不定能听懂。你听懂的,我又不一定會。」
「那就挑一個,你會的,而我亦能听的。」
施夷光跽坐在舟子上,看著越來越近的菡萏,和鋪在湖面上的團團綠葉。像是一把綠色的圓傘。她緩緩開口吟唱︰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陽城君听著悠揚的歌聲,宛若空谷的輕悠,漸漸有些失神。他將手里的棹停下,然後跽坐在施夷光對面,靠著船沿。慢慢的閉上眼楮,細細的听了起來。
這是西漢司馬相如的鳳求凰。是前世她在千年後的世界里。唯一一首尚算喜歡的古賦。
前世,施夷光清婉的唱著。想到了前世。想到了千年後那與如今截然不同的社會。
似乎已經很遠了呢。
真的存在過嗎?還是夢里?
像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可又真實的不能不承認。兜兜轉轉,已經這麼久了。
施夷光想起她那一世的父母。是她初來之時唯一的掛念。不知如今可還安好。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施夷光吟唱著,目光深遠難尋。她唱著,舟子因為沒了棹的劃動又開始隨波逐流起來。施夷光任由舟子輕晃。她一邊吟唱,一邊伸出手,浸進冰涼的湖水之中,蕩了蕩。
舟子邊蕩開的漣漪里有魚兒游出,盤在施夷光的之間,沉沉浮浮不停的嘻戲。
施夷光唱完了歌,舟子上依舊安靜著。良久,施夷光不再逗魚兒,收回目光看向對面本該跽坐著的陽城君。
陽城君微微靠著舟沿,身子半倚在舟中唯一的小案上。手肘撐著腦袋,不知何時已經睡了過去。
陽光微瀲,湖面清風拂過,他呼吸均勻,沉浸其中。
施夷光起身,小心的將陽城君旁邊的棹取了過來。然後拿起棹向著蓮叢劃了去。
一邊劃,一邊輕吟小曲。
湖面上另一只舟子上,熊章端正的跽坐著,手里拿著棹輕輕的隨著前方的舟子而行。
「將才她唱的歌,你可曾听過?」熊章一邊拿著棹輕劃,一邊開口問道。
目光看著那只舟子。
坐在對面的圉公陽自知這是在問自己。
他認真的想了想,而後才搖了搖頭︰「從未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