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和元年,涼州岩溪鎮外,今日是西北每月一次的大集市。
史輝帶著人大搖大擺的走在集市中,眼角瞄到一個老漢正在兜售一塊雪狐毛皮。
他冷笑著上前一把揪過老漢道︰「老頭,你有這麼好的毛皮怎麼不說?竟想賣給別人?」
一邊說話一邊大力的將身邊那個個子小小的,瘦瘦弱弱的小公子推到一邊去。
小公子大概沒想到有人這麼猖狂,被推的一個趔趄,眼看著要跌倒的時候被人扶著站穩。
沈昭被初蝶扶起後道,「幸虧你在,不然風流倜儻的我可就破相了!」
初蝶笑了笑,隨後將目光瞪向了史輝。
沈昭也轉頭看著推了她一把的人,一身簡便的軍裝,沒想到竟然是軍中之人。
看著史輝,她突然有些失望。
她冷笑道,「喲,這是誰麾下的將軍敢無視軍規?在下听聞玉女關蘇侯爺治軍嚴謹,他麾下的將軍如敢有這等行徑者,不論是誰都會軍法處置的吧?況且早年皇後就曾定下軍規,軍中之人不得擅自離營,且當以保護百姓為己任,從軍不是為了欺凌百姓的!」
身邊立刻有人小聲道,「小公子,他不是咱們大周的人!」
史輝昂起頭顱,傲慢道︰「本將軍是大越的將軍!你們東周那什麼破軍規,管得了本將軍嗎?」
他斜眼瞅了瞅沈昭,頓時愣住了,沒想到東周的公子哥兒還真是漂亮啊!
沈昭有一雙狹長的鳳眸,水靈靈的,額頭飽滿,彎彎的柳葉眉,高挺的鼻梁,如朱砂一般的櫻桃小口,又是標準的鵝蛋臉,使得她的容貌無可挑剔。
她听了周圍人和史輝的話後恍然,原來他是西越的將軍啊!
「原來如此,在下很少出門,更是不曾見過邊關的將士,所以不知道將軍身上穿的是西越的樣式,是在下誤會了,在下必須得道歉。」
史輝听她這麼說,以為她怕了,便露出得意的神情剛想裝一回大度,沈昭卻又說話了。
「在下竟然誤會我大周的將軍不懂理,欺凌百姓,實在是罪過啊!想想我大周乃是禮儀之邦,大周的將軍絕對不會有那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的!」
有听明白沈昭話的人撲哧笑了起來,又怕惹惱了史輝趕緊憋了回去。
同時又不禁替沈昭捏了一把汗,提醒道,「小公子,他功夫不賴,你可別惹他了!」
「對啊,小公子,他殺人不眨眼的!」
沈昭卻不怕,「放心吧,人不都說個子小的人膽子都大嗎?巧了,我就是個子小的!」
眾人見這樣便也不多說,反倒是史輝上前一步,惡人先告狀,「你是要找茬?」
「將軍這話可就錯了,明明是將軍搶我看中的皮毛在先,推我在後,怎麼是我找茬?」
史輝哼道,「哦?不過一塊毛皮罷了,給你就是!」
說完他唰的一下抽出腰間的大刀,回身一劃,便沖著老漢手中的毛皮。
「初蝶!」
初蝶立刻抽出腰間軟劍,刺向史輝,史輝收回刀翻身避過,沈昭走過去將老漢護在身後。
史輝冷笑,「你小子說的那麼猖狂,竟然要靠侍女保護,看來你們東周果然沒男人了!」
沈昭不疾不徐道,「論功夫,在下的確不如初蝶,可是將軍是將軍,不是同樣被初蝶一招擋下了攻勢嗎?這麼說來,將軍也不如初蝶,那將軍與在下何異?」
史輝怒,「你!」
沈昭卻不給他時間說話,「我听說建武十二年的時候,你們西越大舉來犯,當時老蘇侯爺舊疾復發在病中,現在的侯爺和二老爺則被你們陰詭設計,受了重傷,是皇後以女子之身,帶領邊關將士守住了玉女關,玉女關也因此得名。」
「建武十五年,哈圖將軍帶著將士混入玉女關,意圖破壞今上和皇後的親事,結果被今上打成重傷,听說臥床半年有余才恢復…」
史輝氣得咬牙切齒,可沈昭似乎覺得還不夠,仍在喋喋不休的說著。
「建興元年今上初登帝位,哈圖將軍覺得今上政績不穩,便慫恿越王發動戰亂,結果皇後趕回玉女關,跟眾將士齊心瓦解了哈圖將軍的詭計,讓今上得以安心處理內政。」
「曾經在下以為是夸大,可今日看到史將軍,在下才相信這些都是確有其事的。」
沈昭微笑,兩個小酒窩隨著她的笑容在兩頰上顯現,莫名的給她增加了幾分顏色。
「所以史將軍,就算我大周真的沒男人了,那你們西越的男人也是不如我們大周女子!」
史輝被氣得雙目赤紅,這些戰事他都親身經歷過,被一個女子生生壓得抬不起頭的恥辱,史輝終生難忘,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孩,雙拳緊握,發出咯 嘎 的聲音。
初蝶時刻警惕著,就怕史輝趁她不注意會傷了沈昭。
他卻冷聲道,「你竟然還以此為榮,怪不得你們東周的男子都是小白臉呢!」
「小白臉嗎?」沈昭從容的微笑。
史輝從心里生出一抹恐懼來,就算面對當年的皇後,他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建興十四年,也就是兩年前,你們西越再次大動干戈,听說被一個正五品的千戶,活捉了千余人,導致戰事失利,開戰不到一個月便簽下和平條例。小白臉都能逼得你們如此,史將軍,你不會覺得無地自容嗎?」
沈昭話音剛落,就傳來一個人的低斥聲,「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史輝听到這個聲音,剛剛的傲慢和憤怒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沖著來人恭敬的單膝下跪,用西越的話說著什麼。
沈昭卻猛地抬起頭看著來人,唇畔微微勾起,原來史輝竟是哈圖的人!
不遠處茶棚中的男子卻皺起了眉頭,哈圖竟然也來了?
「听口音她是外地來的,她定是不知哈圖的秉性,就算她伶牙俐齒也可能會吃虧,荊塵,你先去查查看她是從哪來的‘公子’,我先過去幫她解圍。」
荊塵頷首卻沒動︰「小王爺,那小公子身邊的侍女功夫不簡單,不會輸給屬下的。」
「知道了,我自己會小心的,況且這本來就是我此行的目的,焉有不出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