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冷冷的睨向他︰「你是誰?」
洛輕雲一秒破功,唇邊一抹無奈的苦笑︰「是我啊,洛輕雲!」
宋子神色怔忡,半晌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去御花園,我慢慢給你講!」
御書房外,皇上正欲邁入,卻被蕭平攔下,蕭平打量了他一眼,訓斥道︰「這里也是你這個奴才能進去的地方?」
皇上沉聲不語,卻見蕭平眼底閃過一道光︰「沒有規矩的東西,見到雜家為何不行禮!」
如此模樣的蕭平,皇上還是第一次見,他忍不住嗤鼻一笑,隨即微微垂首︰「小賢子,給公公請安!」
蕭平不以為然,聯想起昨夜的事,醞釀一番罵道︰「滾!」
皇上臉色不大好,卻見阮玉珩進來,見到這一幕,忙解圍道︰「小賢子,你在這里做什麼?皇上人呢?」
蕭平見阮玉珩臉色忽的一白,不由奇道︰「阮大人這麼早就進宮了,皇上今晨離開乾清宮,特意吩咐,不讓任何宮人跟著!」
阮玉珩不敢看皇上的臉色,忙道︰「哦,那小賢子,你與我一起去找皇上!」
皇上跟著阮玉珩,眼神冷冷的落在蕭平身上。蕭平後脊一,總覺得這個眼神讓他不寒而栗。他伺候了皇上這麼多年,對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似曾相識,可想來又覺得荒誕。良久,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一切道明,宋子眉眼越發墨黑,像極一汪深潭︰「那魂靈現在佔著你的身子?」他頓了片刻,語氣極低︰「那個星官靠得住嗎?真的有辦法換回來嗎?」
洛輕雲點頭︰「皇上的靈魂在小賢子身上,陸大人一定會想辦法的!」
「這都是什麼事!」他埋怨道︰「都怪這個皇帝,他為何要讓你卷在這破事兒之中!不然你怎麼會踫到這魂靈,如今還丟了身子,變成這般模樣!」
他說的她也明白,可這一步步走的路,她有什麼資格選擇呢。她心下更是煩悶,只能寄希望于陸雲身上。
宋子見她遁走了心思,不自覺直起了身子,寬慰道︰「唉,沒事沒事,就如你所言,那皇帝也會想要回他的身子,他手下能人無數,一定會有辦法的!」
洛輕雲彎了彎唇,莞爾一笑︰「是啊,你別擔心我,我方才就是著急出來想告訴你這一切的!」
宋子眉間一皺,干澀道︰「小娘子,你用這幅皮囊別對我這樣笑,我覺得好惡心啊!」
洛輕雲抿著嘴,笑的更是動人心弦︰「皇上對你笑,你還敢說惡心!」
宋子打了一個哆嗦,嘴角揚著︰「還是你以前好看!如今這樣,我叫你小娘子都覺得奇怪。」
風一吹,桃花簌簌而落。洛輕雲站在庭下,微微仰首望去,不知怎地這種情形下,只要有宋子,她就覺得心下松快。
「她一個人在那里做什麼?」阮玉珩見洛輕雲一人在庭下,像是在與誰說話,不禁腳步一怔。
皇上亦是一怔,隨即想到某種可能,偏過頭低笑一聲︰「興許,跟鬼聊天呢!」
「鬼?」阮玉珩似不可置信︰「您是說,她身邊還有跟她關系好的鬼?」
皇上不再接話,微眯雙眼望著她。
見腳步聲而來,洛輕雲眉眼漸漸冷了下來,阮玉珩神色無波,卻還是睨了她身側一眼,過了許久方道︰「走吧,今日沒有上朝,但奏折還是要批閱的!」
洛輕雲見皇上在不遠處站著,定了定心神,問道︰「您帶我去也沒用啊,奏折我看不懂!」
阮玉珩干笑兩聲︰「你的意思,皇上不在,我一個侍衛帶著一個太監在御書房幫皇上批閱?」
「啊?」洛輕雲想了想,終是道︰「好吧!」
阮玉珩眉眼疏冷,轉身離去。洛輕雲偷覷一側的宋子,眉眼低垂︰「我要走了!不能陪你了!」
宋子一點也不高興,挑眉看向阮玉珩,忽的想到什麼,忙聲道︰「你這些日子,少吃少喝少洗澡!」
洛輕雲心尖一顫,宋子這句話說到了她的痛處。她不敢看他眼楮,羞赧的點了點頭,連忙跟了上去。
滿池蓮葉還未到荷花盛開,宋子望著她的背影,落入無邊靜默。
御書房內,皇上仔細地批閱奏折,這一忙就是幾個時辰。蕭平在殿外,阮玉珩坐在一側的椅子上,斜斜靠著烏木柱子,假寐不語。洛輕雲無聊的坐在皇上身側,晌午天氣炎熱,靴底都是一片滾燙。她從晨間起就沒有進食,月復中不合時宜的咕嚕一響,她急忙垂眸捂著肚子。
皇上淡漠看來,洛輕雲佯裝無事的看向一側。
「餓了嗎?傳膳吧!」
「不必了!」她連忙搖手。
忽聞蕭平在殿外傳道︰「皇上,工部侍郎廖承運與太常寺宗正卿周元夏求見!」
洛輕雲呼吸一滯,忙看向皇上。皇上不急不慢,思忖片刻道︰「待會你盡量少說話!」
「諾!」
阮玉珩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將劍抱在胸前,直起身子。只見二位大人神色惶恐,跪地行禮。洛輕雲低頭整理好面前的奏折,汗從發間滲出,沿著臉廓滑下,癢的她眉梢皺了皺。
皇上在一側回道︰「二位大人平身,今日皇上身子抱恙,會由奴才替陛下傳話!」
二位大人緩緩起身,點了點頭。廖承運拱手道︰「皇上,臣這些日子一直在籌備興建道觀之事,只是這南山腳下雖是福地,昨日卻出了怪事!」
洛輕雲抿了抿唇,有一絲遲疑。南山腳下不正是洛家祖墳所在之地嗎!
「何事?」
廖承運深吸一口氣,慢慢直起身子︰「昨日遷墳,竟發現墳冢之中有一具女尸,尸身未腐!」
皇上見她好奇,下意識望向她。洛輕雲眨了眨眼,輕聲問道︰「什麼女尸?」
「回皇上,此事蹊蹺!若是那女尸剛剛下葬還說得過去,可是她已經死了十五載之久,昨日開棺時,嚇壞了在場之人!」
洛輕雲神色一厲,突然插了一句︰「你們動的誰家的墳?」
周元夏察覺皇上情緒不對,忙道︰「回皇上,此事都是與洛大人商量過的,洛家老夫人也同意,臣這才吩咐下人動手遷墳的!」
「洛家?」洛輕雲胸腔發酸,愣愣的看向他們,好半會,才清了清嗓子,訥訥問道︰「是洛家何人,尸身未腐?」
她輕輕咬住干裂的唇瓣,黑眸望著他們。周元夏想了想,低聲道︰「好像是洛皓軒二房的夫人,听聞十五年前難產死了。」
洛輕雲後背僵硬,難以置信的喃喃道︰「人都死了,還落不下個清靜!」
皇上肩頭一顫,只覺她下一瞬將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忙道︰「二位大人退下吧,此事容皇上再考慮一番!」言罷,他旋即擋在洛輕雲面前,輕聲提醒道︰「皇上!」
洛輕雲垂著眸,眼眶一陣酸澀。阮玉珩見狀,忙道︰「皇上身子不適,你們退下吧!」
二位大人面面相覷,片刻回轉,躬身行禮︰「諾!」
「他們說的是你娘嗎?」皇上目光一動。
洛輕雲怔怔點頭,淚珠頃刻而出。她抬眸似祈求的望著他,抽噎道︰「皇上,求求您,不要讓他們動我娘的墳!」
皇上額上冒汗︰「不準哭,你不準拿朕的身子作出這種表情!」
洛輕雲睜著一雙紅絲滿布的眼楮,忍住鼻尖酸澀,柔柔的嗯了一聲。皇上從袖中取出帕子遞給她︰「去洗把臉,你用朕身子時,不準輕易哭!」
洛輕雲接過手帕,身子還是微微顫抖,抽咽道︰「諾!」
見她如此可憐模樣,皇上不自覺的搖搖頭,嘆道︰「你換身衣裳!去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