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身子漸漸恢復,易朝華始終陪在身邊。
這些日子,易朝華命人準備了紅綢,喜字,福節,燈籠等一系列物件,原打算她身子好了,兩人便成婚。
可是後來,他仔細想了想。也許他逃離這個世子的身份,與她遠走高飛才能真的過上安寧日子。
他本不過是太平世道里的紈褲子,原應斗雞走狗一生,這個世子,若是不做也就不做了。他既然承諾了一片桃花源,怎能害她陷在勾心斗角里。
那日白天下了雨,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庭院的青石地板上,地板濕濕的,雨一直下到了晚上,空氣卻顯得尤為清新。
易朝華來李長安的屋子里探望她,卻發現她站在院子里。
易朝華快步走過去,把自己的外衫月兌下披在她的身上,「夜里風涼,你也不知道照顧好自己。何況是下了雨。」
「不冷。」李長安的手從那件外衫上滑落。
易朝華自然明白她心里頭的不痛快,他的右手捧著她的臉,看著她如明珠般的眸,「我們離開這里吧!」
「去哪里?」李長安遲疑一會兒,道。
易朝華深情的看著她,「江湖之大,總有一處清雅悠然之所。」
夜風吹在她的衣襟上,那只覺得涼氣從外吹進了骨子里。李長安想了一會兒,咬著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燕國世子,我是齊國郡主,去哪里?能夠隱姓埋名一輩子?」
其實她真正想說的不是這些。她被綠蕪這樣的欺負,易朝華雖是闖去漠北將她帶回來了,可也只是不痛不癢的對西彌做了些什麼,到底不曾為她報仇。
易朝華點頭,「好,那我們不走,我們成婚吧!我要你做我的世子妃。」
李長安轉過身,她看的到他的好,她可能夠感受到他的心。可她總覺得那不是全部的他。四哥可以不惜背叛李家滿門,也要接年幼的她從長禧城到江州去。四哥可以在她闖完所有的禍,用最寬厚的臂膀去保護她。如今她受了綠蕪的百般折磨,她滿身的傷還不曾好全了,易朝華卻再也不提西彌的事了。說起來,她還是覺得心酸的。
李長安不過找了一個推詞,「你父王母妃皆是不同意你我,我想要一個名正言順的婚禮。」
易朝華朝著她點頭,「好,我會想辦法,讓父王下旨賜婚。」
李長安嘆了一口氣,少女時期不知世事艱難,總埋怨因為李家的身份,禁錮了自己的自由。如今離開了李家,才知曉,自己是失去了最大的保護。
怪不得四哥不準她表明身份,說到底,那麼多的理由,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讓她看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是否值得托付。讓她有一次機會,一次選擇自己日後生活的機會。
院子里有一片小小的水池,池子里依稀開了幾朵荷花,如今正好是盛夏,花兒開的燦爛。水風摻雜著荷香,清幽襲人。
易朝華看著李長安裊裊背影,並不知曉她的生氣,連他也忘了,如今這個溫柔可親的女孩也是矜貴的郡主。她有她的嬌氣和驕傲。
這是她李長安第一次被人欺負沒有還手,為的是一個男人。
京城里傳來消息,一個讓漠北和西彌都沸騰的消息。陵王妃給易朝華和王女綠蕪指婚。西彌王送了幾車金銀珠寶,綾羅香料,作為嫁妝,到了京城里。
李長安不知道自己等來的是這個消息,她坐在椅子上,一時頭腦空白,不知該說些什麼。
易朝華推門進來,李長安的怒火一下子就拱起來了,「世子倒是空閑,還不趕緊準備著,入京成婚。」
易朝華已經為了這件事愁的焦頭爛額,他本來控制著情緒來見她,卻不知道她一開口就說這樣傷人的話,一沖動就喚了李長安三個字,「李長安!我也不想。」
李長安嘲諷一笑,「李長安才不會任人魚肉,只有薛玉才會如此。」
易朝華伸手將她攬在懷里,抱的很緊,「我的心已經受不住了,你就不要再來刺激我了。」
李長安貼在他的耳邊,兩人在長禧,在江州,在齊國京城里,一幕一幕的美好躍入腦海里,「那我呢?」
易朝華第一次覺得皇權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以外,他向來無所謂,可是眼下卻知道要緊。
易朝華看著她的眼楮,堅定的告訴她,「我說過,你是我唯一的妻。」
她伸手捂住他的唇,「你說的算數嗎?」
「皎皎,你和我辛辛苦苦從江州來漠北,不是為了被困難打倒,也不是在困難來臨,我們率先就亂了陣腳,我們是為了在一起,為了永遠在一起。」
他這番話說的在理,李長安沒有什麼辯駁。她所付出這麼多,最大的原因,不就是因為感情嗎?
情為何物?生死相許。
易朝華從匣子里取出一枚帶著紅色血絲的玉佩,這玉佩完整,細膩光滑,是難得的好東西,只是可惜玉佩染了一絲紅色,有了一點瑕疵。都說美玉無瑕,可這一點紅色的瑕疵,她看來卻有另一番風情。
易朝華把玉佩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後捏緊了她的手,「這枚玉佩是小時候父王給我的,我口舌笨拙,實在不知道怎麼表達我的心意。這枚玉佩算是這些物件里最珍貴的東西,自然是給你。」
李長安握著漸漸隨體溫而變得溫暖的玉佩,眼淚嘀嗒嘀嗒的掉在桌子上。
易朝華那手帕去擦拭她的臉,明知惹她傷心是他的錯,明知惹她生氣也是他的錯。「等我三日,三日後我自京城回來,給你一個答案。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李長安拉住他的手腕,明明那樣悠閑自得的日子,偏偏被有心人推到了這個地步。「我等你三日。」
三日,短短一瞬。易朝華不知道是不是過了這三日李長安就會放棄他們還不曾開花結果的感情,毅然回到江州去。
但是李長安卻是心里頭十分明白,她愛他,她早就難以放棄他了。她也是個固執的人,除非他和她的感情不作數了,那麼她自當心死如塵,但她也不會另覓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