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屋子里說話,隔壁听的很清楚。
白蘇坐下來,使了個眼色,示意沈清風繼續說下去。
沈清風道,「布泰說他姐姐總是念這首詩,以為姐姐是想要兔子。就給她找了兔子來,見了兔子,王女又痴痴傻傻的笑起來。王女告訴了布泰一個秘密,就是王女流產的那件事。」
白蘇故意提高聲音,「什麼,王女流產?」
沈清風拍案,無奈道,「就是這樣的丑聞被我知道了,西彌肯定不會放過我。」
白蘇又問,「流產,可是王女和樓西王子的孩子。」
沈清風答,「自然不是。還不是王女和那個寧王殿下。他對人家王女又不負責任,如今攀上了秦國公主。可不是應了那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白蘇看著外頭的人影憧憧,捂著沈清風的嘴道,「你別說了。」
沈清風道,「你為何不讓我說,寧王明明過去和王女那樣的好,如今為了一個秦國公主,就做了負心漢。連王女當年的孩子都給打掉了。」
白蘇從屋子里走出去,見著李長安等人已經不在了,她探著身子到門外,雨下的這樣大,她素來是知道李長安身子弱,易朝華將她呵護的似寶貝一般,如今受了這樣大的風和雨,怕是要一病不起了。
李長安回到府里,什麼話也沒有說,換了一件干淨衣裳,就坐在軟塌里。
夕雲給爐子里又添了一些炭火,炭火燒的很旺,紅心點點。
李長安道,「點些檀香。」
她素來就不是個清靜之人,此刻才知道檀香的好處,可是清新宜人卻還是抑制不住她煩躁不堪的內心。
珍珠端著一小碗雞絲粥來,配了一碟醬菜,熱乎乎的,色澤鮮艷,李長安卻沒有什麼胃口。但她見珍珠和夕雲都看著她,也不想她們擔心,便也低頭將粥吃了個干淨。
「娘娘,太醫過來把平安脈了。」外頭的侍女道。
李長安點頭。
珍珠便道,「請他進來。」
太醫把過脈,倒是並無大礙,只是例行的叮囑幾句,便退了出去。
珍珠抱了薄被過來,搭在她的身上,「外頭那些風言風語的,娘娘不必入耳。」
李長安點了點頭,心里卻很不是滋味。讓珍珠下去了。「你早些歇息,今日也忙了一天了。我也要就寢了。」
珍珠下去後,李長安吩咐夕雲請了府里的嬤嬤來,「嬤嬤,您年長,想必府里的事情都知道。」
那嬤嬤低頭道,「娘娘有事盡管吩咐。」
李長安直截了當的問,「這蘭苑在本宮來之前,是不是有其他女人住過?」
她不是一時興起的問這句話,也不是听沈清風那樣說才問這句話,而是她自己發現了許多。
易朝華的書房里放著一枚香囊,香囊雖是她喜歡的荷香,卻不是現在最時興的香料。看樣子應該沉了幾年了。香囊收在易朝華最鐘愛的碧瓷琉璃花瓶里,她不小心發現了,也不過將它放回去了。
說到底,她是一個女人,她有她的小氣,她總不好直接去問易朝華,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天翻地覆,如今因為沈清風說的,她倒是想一探究竟。
嬤嬤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李長安鎮定而沉靜的目光看著她,「您如實說吧!」
嬤嬤跪去。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她也就無需再問了,她什麼都清楚了。
可那又怎麼樣?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那時易朝華遇見她以前的事情。如果連這醋都要吃,自己是不是顯得太小氣了。易朝華現在待她很好,恨不得將整顆心都給她,難道她還要斤斤計較他的以前嗎?
可是?
可是綠蕪失去的是一個孩子啊?如果易朝華不愛她,為什麼他們會有了孩子。
她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難道她所站在地方,是踩在別人的血淚之上嗎?
或許是因為身孕的原因,她變的格外敏感起來,這段日子,外頭一個傳言,樓西王子發現王女不是完璧之身,才將她遣送回西彌了。謠言傳的多了,也許就不是假的了。
李長安看著那嬤嬤,跪在地上,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便揮手,「您下去吧!」
嬤嬤如釋重負的退下了,李長安全身靠在軟墊上,看著爐子道,「夕雲,加些炭火。」
夕雲出去的時候,李長安從也從屋子里出去,她行到庭院里的幾棵桂樹下,尋了一把鏟子,便開始挖起來。她心里是希望什麼都找不到的,可是沒挖兩下,便挖到了一個壇子。
她為何會來挖,是因為之前,她總嫌院子這樣大,那一排桂樹卻顯得太太單薄了,要再種一些才好。可是易朝華卻堅決不許人來挖。所以她才覺得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
她將那個壇子取出來,拍干淨上面的泥土。罐子是密封好的,她揭開來,里面只有一行小字和一枚同心結,紙上寫著四個字,「吾妻皎皎。」
李長安忽然握著那一張單薄的紙,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咬著哆嗦的唇,「吾妻皎皎。」
他果然是有愛人的!怪不得他會不由自主的喚她皎皎!偏偏命運捉弄,她也是這麼個小名,卻不以為意。
老天爺!為何要這樣捉弄她!
他把他的情意深埋于此,她卻把它揭開來了。
夕雲回到屋子里,卻不見李長安的人,慌亂起來,「娘娘!娘娘!」
她的動靜也驚動了珍珠,珍珠也跑過來,「怎麼了?」
「娘娘不見了!」夕雲道。
「快找!趕緊找!」珍珠吩咐府里的眾人。
珍珠焦急的跺腳,原本知道李長安今日不對勁,她就不該離開的。結果夕雲沒看住,她心里是怕的,因為,當年的事情她也隱隱約約的听說過一點。所謂空穴來風,並非無因。
好在在後院的桂樹邊,眾人找到了李長安,珍珠如釋重負,「娘娘,您怎麼了?」
李長安已經將壇子埋回去,表面好似什麼也不曾發生。她將滿是泥垢的手藏在袖子里。悠悠抬起一雙美眸,「今夜的月色真美!」
一輪新月彎彎,映在漆黑的天空里,皎皎生輝。
她想起一句詩,皎若雲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