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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暑熱

這幾日倒是閑來無事,暑熱也上來了,但此處綠樹繁茂,荷塘清風,樓宇重疊,倒也不覺得熱。池塘里的荷花開到極限又慢慢的衰敗了,荷葉也是如此,不復新葉的女敕綠了。萬物生息,花開有落。

向南的窗子光影交疊,幾支竹條映在牆上,疏影微微,裊裊娜娜。李長安手拿一把蠶絲夏蟬團扇,坐在石凳上,輕輕搖著。

「娘娘,藥送來了。」珍珠端著熱騰騰的藥碗來。

李長安拿著扇子尖指了指桌子,「放那兒……涼會兒。」

珍珠把藥碗放下,含了笑道,「娘娘還是拗不過殿下的。」

李長安看向那碗漆黑一團的藥碗,不禁輕嘆了一口氣,捏了鼻子,將一碗藥灌下,碗中僅剩下些藥渣,便遞給珍珠,「拿去交差,別來煩我。」

珍珠笑著,欠了身道,「娘娘別說笑了。奴婢把話向殿下轉告就是了。」

李長安吃了一些甜甜的蜜餞,便拿了扇子繼續扇起來,這個易朝華真是煩死了,這不能,那不能,因有了身孕,如今出府都得向他請示,可真真是憋屈極了。

李長安伸手拂亂了桌上的棋盤,抬起頭來,見著那人朝自己走來,雙頤一綻,卻又帶著些嗔怒的扭過頭去。

易朝華今日在府里,便身著一件雪白的蘭草長衫,腰帶也不過松松的系著。衣衫松垮露出領口的肌膚倒是生出幾分春意,他眉眼一眯,「丫頭傳話,你說,別讓我來煩你,你又自己在這里煩些什麼?」

李長安指了指這府中的花草,又看向桌上的棋盤,煩躁道,「無趣的很。」

易朝華好脾氣的哄道,「太醫說了,待得胎像穩了,你再出去玩也不遲。」

珍珠聰明伶俐,李長安使了眼色,便趕緊提示道,「過幾日可不是七夕佳節,鵲橋相會,城中一定會有燈會的。」

易朝華一眼掃過來,思考一會,「城中人太多,我不放心。」

李長安悶悶不樂,唉聲嘆氣,「我想這孩子生下來大約他也不會快樂,畢竟她的母親懷他的時候,日日都不痛快。」

易朝華見李長安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不答應也沒有辦法。可燈會之時,城中人擠人的,又怕擠著了她,便笑著哄道,「算我怕你了,我們乘馬車出去,城中逛一圈可好?」

李長安點點頭,方讓夕雲泡了雨前龍井來,芽色的請芽浸泡出淡淡的黃綠色,入口清甜。易朝華笑了笑,「看來以後要喝王妃一杯茶也算不容易了。」

李長安看向那壺茶,又看著易朝華,似想起些什麼,道,「這茶是落霞宮送來的。」

她不說還好,一說易朝華便覺得茶盞里是千百種味道,苦澀酸甜一一刺激舌苔。如果霜憐真的是他的生母,那麼落霞宮那位霜玲也就是他嫡親的姨母了。易朝華動了動唇,對珍珠道,「以後落霞宮送來的東西不要收。」

他心思要比李長安重許多,事情在這個地步上,不宜打草驚蛇。

李長安也明白,他怕霜玲的舉動打擾了皇後。可李長安看著霜玲托人將曬干的茶葉送來,這番心意卻又不忍心辜負。兩人的舉動都無需向彼此解釋,只是彼此相視點了點頭。

易朝華握了她的手,茶壺中原本冒著雪白的煙霧也散去了,前幾日里,府中留了蓮子米,如今剝開了,放了冰糖,又冰鎮了,才送上來。

一口咬下去,清甜爽口,她連著吃了幾粒,易朝華難得見她這幾日來的胃口好,便也笑著吃了幾粒蓮子米。蓮心都去除了,並沒有苦澀,果然是好。

鳥雀歇在屋檐上,輕輕啄著花粒兒,屋中沉香輕燃,透出淡淡的香味。夏日炎炎,便也悠悠過去。

順心的日子沒有過幾日,秦國傳了消息出來,李懷憲所立新後乃是前朝亂臣周大人之女。一時間周大人的冤屈也洗了個干淨,周沐容成了秦國新封的皇後。

李長安看著籠子里那只羽毛通體發藍的雀鳥,拿了根竹簽逗弄它,手里頭清月姐姐的書信倒是讓她哭笑不得。信中言,四哥如今去香山照顧女乃女乃了,也全然不顧江州城的政治,新後冊立,竟也沒有一字一句的賀喜之言送入京城。惹得朝中議論紛紛。

說實話,李長安有些怕,怕四哥一時激動,真的和二哥鬧上了,怕他們真的兵戎相見。四哥待周沐容的情,她是最清楚不過的。

于是李長安命人拿了紙筆來,寫下一封家書送到香山,名義上是給女乃女乃的,其實不過是勸幾句四哥。

她提筆寫了幾個字。夕雲就又帶了最新的消息過來,二哥將女乃女乃接入宮中,按照道理,女乃女乃這個太皇太後也是做的的。只是二哥此舉,究竟是否是逼四哥直面面對周沐容這個問題。

李長安將桌上的宣紙揉成一團,扔在紙簍里。越發心緒不寧,周沐容,她果然成了哥哥們之間的一個劫。所謂爭女人,不過也就是爭天下。二哥是借著周沐容的名罷了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三姐過世許久了,六姐也遠嫁多年了,她實在是不想看見親人之間的血流成河。

說起六姐,又有一樁喜事。過幾日那趙國的廢太子要攜親眷入京,五六年不曾見過的六姐,終于得了一個機會見面。

她從竹箱篋里,取出一副用綢帶系著的畫卷,畫卷鋪開是江景明的竹圖,她知道六姐素來喜歡竹子,便想拿著這個東西借花獻佛了。她把畫卷交給夕雲,讓夕雲打理一番,等六姐入京了,再將畫卷交到她的手上。

想起六姐,又特意讓人把西廂那便的竹林子給修建一番,重新布置改造了,待得六姐入京了,到府上也好有個地方喝茶說話。于是底下人便將那竹林間的小路鋪上鵝卵石,又放置了石桌椅,買了些雀鳥回來。

這幾日脈象也穩了許多,李長安再三要求,加上太醫也說,易朝華總算是同意太醫減輕藥量。但那藥味還是一如往昔的苦澀,所以也時常趁著他不注意,偷偷給倒了。好在易朝華這幾日忙,卻也不曾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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