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朝華回來時,是一如往昔的樣子,凝聲關心問,「你出去也不說一聲,讓我好找?」
李長安道,「不過是屋子里悶,出去走走。見你和元善公主說話,也就沒同你說。」
「可要吃點東西?」易朝華抬起頭,看著她。他方想說去煮一碗面條來,卻又想起劉殊生辰那日,自己也是做了一碗長壽面。怕又勾起她的傷心,便趕快改口道,「你要吃什麼?小廚房里什麼都還備著。」
李長安搖搖頭。表示沒有胃口。
易朝華並不依她,強硬道,「那不行!我讓人做幾道小菜來,我陪你吃一些。」
李長安拗不過他,不一會兒,珍珠和夕雲送了吃食來。翡翠白玉湯,玉米蝦仁,碧草如絲,桂花蓮藕還有冬日里腌制的醬酸蘿卜開胃。
易朝華盛了一大碗米飯遞給她,盯著她吃下半碗飯,才自己又吃了些。
門窗閉的很緊,又剛用過膳,便覺得有些熱。李長安推開窗子,夜風穿過濃密的綠樹,帶著清新自然的香氣而來。
她一手撐著窗子框,一手捏著瓶中插著的那支荷花的花梗,花梗上有些刺,但她也不避開,只是低頭若有所思。
易朝華道,「這支花兒是昨日我折了來,昨日還是花苞,今日也開了。」
李長安恍然間想起什麼,原本來二哥這里,是為了讓易朝華避開燕國那些爭斗,出來好好散散心,可是自己卻又牽扯了這樣多的事,反倒讓他成日的守著自己,越發的勞累了。散心不成,竟給扯到更多的故事里。
李長安關上窗,窗前的紗簾被風吹的飄渺忽動,陡然一停。
易朝華吃了碗米飯,放下筷子,看著她,「可是累了?」
李長安走到他面前,「你累不累?」原本易朝華就為著自己的身世愁眉不展一些日子,如今在秦國里,又哄著她陪著她這麼些日子。可謂心力交瘁。
易朝華沒有想到她問這個,一時間,不知作答什麼。忽的一笑,「不累。」
她知道他這實在是打起精神一笑,天下之大,他們避到何處都逃不開暗算勾結,處心積慮。實在是無奈的很。
李長安拉開床簾,輕聲道,「睡吧!」
她靠在她的懷里,一抬頭就可以看見他銳利俊朗的眉眼,他伸手攬著她,靠在他溫暖的胸膛。這是劉殊死後的這幾日,她唯一一個沒有做噩夢的晚上。
易朝華與李懷憲說了什麼,今日他們便決定動身離開京城。李長安提筆寫了一封家書送到江州府上。原本易朝華是打算陪她再去江州去的,只是她一場病耽擱了許久,現在皇帝召回,只能是下次尋了機會再去江州了。未免有些可惜了。
馬車出城,這一天,使她想起從宣德門出宮,成親那一日,四哥就站在白玉欄桿邊看著她,文武百官也紛紛立在此處向她賀喜,劉殊更是依依不舍。而那時不過是今年的春天,如今也不是過是夏,短短一個季度,每一天都活得驚天動地般曲折。
車轎被人攔住,李長安撩開簾子,來人是元善公主,易朝華心知肚明是什麼事。朝著李長安示意一個眼神,便自己下了馬車。
說了幾句話,元善公主也讓開了。
易朝華走上馬車,讓馬車往前開。
李長安問,「你和他說了什麼?」
元善公主春天時處心積慮的要嫁給劉殊,如今不過是幾個月時間,劉殊死了,她的指望也沒有了。便听從易朝華的建議,苦求燕國皇後讓她回燕。易朝華再明白不過,他的母後是不會理睬一顆廢棋。
易朝華道,「我問她,你從小在母後身邊長大,母後何時又听過我一句話?」這一句話卻也了斷了元善公主指望易朝華的心思。可是李長安卻在他的話里听出幾絲憂傷。他們離開燕國也就是為了躲避這一件事,回到燕國,易朝華便又要面對了,面對皇後和他的「生母」之間的恩怨。
回到燕國,上京。
冊封太子之後。原本眾皇子皆回了封地,易朝華卻還沒有等到旨意。便上書皇帝。
皇帝隨意的批了個折子下來。這使得易朝華十分不解,便去問李束大人。
李束的府邸不大,卻是在鬧市里,原以為這般文人墨客該是喜靜的,可是李束大人卻十分喜歡這些個煙火味。沿著碧綠的爬山虎的葉子走到門口,下人趕忙進去通稟。平日里易朝華不會登門,就算來也不會規規矩矩的讓下人通稟,所以李束心里清楚,易朝華今日來,是有事,且是大事。
李束悠閑的在自家院子里養魚,坐在藤椅上,給魚兒投食。
易朝華走上前去,「師傅好閑。」
李束連忙擺手,「誒!這聲師傅我可擔當不起。」說這李束就笑著和他算起舊帳,「殿下兒時闖禍,陛下罰了殿下,陛下總是讓臣看著,那時侯盯著殿下做功課,殿下可不是恨的牙癢癢。」
李束知道他今日有事找他,古意刁難他,卻也不慌不忙的,丟了魚食到水里,笑吟吟的道,「臣雖然老了,卻也還有幾分記性,陛下兒時翻窗逃學,臣向當時還是陵王的陛下打了小報告。陛下當著臣的面,拿著戒尺把殿下的手打的又紅又腫。臣若是沒記錯的話,那時殿下日日罵臣,老東西。」
「所以,今日這聲師傅無論如何也擔當不起。」李束說著說著,卻也為他的孩子氣笑了起來,易朝華是他看著長大的,何況如今他又娶了恩人李家的女兒,若說他對他沒有偏心,那時假的。
易朝華從小就會哄這位「鐵面無私」的太傅。賠了笑道,「您可不能再揭我的短了,長安有身孕了,我都要做爹了。」
李束听的他的喜事,自然是替他十分高興,卻故意哼了一聲,「還是這般的不長進,如何做人爹爹?」
易朝華今日求李束有事,李束越發的臉的斥責他幾句,但對宮中的皇子,他最看重喜歡的也還是易朝華。易朝華本事如何,他最是清楚。
李束站起身,「不說你了。你眨眼殿下都要做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