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個後悔?」李長安一雙眸子盈盈帶水,只是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且質疑,且諷刺。
易朝華咬著下唇,臉部線條繃成一條線,只是艱難的吐出一個字,「是。」
此次回京,生死一線,他不能帶著她冒險。可是漠北戰火連天,他不能留她一個人。那麼唯一一個選擇就是放她回江州了。
李長安轉過身,她什麼話也不想多說了。那日在西彌草原,她掏出一整顆心,到頭來好像是一場笑話。一顆心似乎要被她玩笑之間給揉碎了,到底還是不值得。
她努力的撐著身子,走了幾步,又回頭,用淡漠又復雜的神色看著他,「易朝華,你就是這般玩弄別人感情?」
李長安只覺得滿腔的怒意,卻又無可發作。她不知道他娶她是為什麼,他和她在一起又是為什麼?他從始至終不過是在玩弄自己。
李長安轉身出了行宮,她策馬過去,腦海里卻全是易朝華。他的好,他的壞,他的笑,他的鬧。一幕一幕,都在腦海里。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誓言好像成了一個笑話。她不自覺的生出幾分愁緒之意。見著湖中的綠荷亭亭,便往那斑駁的古樓上走去。
古樓上寫著三個字,定北樓。意思大約是平定北方的意思。眼前的槐花雪白,被風吹落一地。她倒是想起一闕詞,定風波。昨日盈盈枝上笑。誰道。今朝吹去落誰家。花開花落,竟也像那些詞人生出些感慨。
她原本不認為自己是個多愁善感的,不知怎麼多了這麼多千回百轉的心思。李長安嘆了一口氣,樹上的雪白的槐花落在城頭上,她伸手拂落了斑駁牆頭上的槐花。槐花便從城頭上飛揚下去,像是一團一團的雪花,又像是白絨絨的柳絮,又或是翩翩飛舞的白蝶。可謂是美極了。
李長安靜靜地從漠北這座最高的古建築上看著一切,此處是出城的必經之地。人來人往,另一側,湖畔里的新荷初初長出水面,女敕的可以掐出水來。
幾日前,易朝華說起,等到那滿池的水芙蓉盛開,要乘一小舟,到藕花深處。眼下恐怕是不等著花開,花卻已經敗了。
她探出腦袋,見著熟悉的車馬。只見易朝華里的馬車急急忙忙的出城。心中立刻生疑,為什麼易朝華走的這樣的急?為什麼他又這樣急切的要擺月兌她?她敏銳的覺得不對,她輕嘆一聲,難道當真是陷入了感情之中,連這樣簡單的事情也看不出來了嗎?真是犯了傻。
李長安從定北樓下來,立刻回了行宮。
珍珠候在門口,「娘娘回了。殿下吩咐奴婢送娘娘回江州去。」
李長安十分通透,只是堅定道,「我不會丟下他一個人的。」
她目光逼迫著珍珠,「你是易朝華的人,那麼你該清楚京城發生了什麼事情?」
珍珠緊守秘密,不肯言之。
李長安輕聲一嘆,她第一次拿出身份來說事,「你知道我是江淮郡主,我能夠幫易朝華解決困難的。」
珍珠跪下來,一五一十的講易朝華準備去給豫王頂罪的事說出來。她說出來,並不是因為李家權勢滔天,而是她希望娘娘能夠和王爺好好在一起。不管任何困難和障礙的在一起。
珍珠是跟在身邊的人,所以十分清楚王爺對娘娘的心,即使兩個人的感情鬧了這麼多的矛盾,可是她相信,他們還是能夠在一起的。
李長安靠在石桌上,是因為易朝華準備去替豫王擔下一切罪責,才譴了她速回江州。他並不是要放棄她,他只是自作主張的為她安排了一條路。
李長安跑到馬廄,牽出那一匹老馬,一路上匆匆趕去。
因為易朝華的車隊下午才出發,晚上抵達蘆州,夜中趕路艱難,便在蘆州歇一晚。等到李長安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夜深人靜。
清寒的月色下那人孤身一人迎風而站,一縷清風揚起他墨色的發絲,他的面部輪廓銳利,一雙黑眸看向不遠處。他微微攏了攏寬大的外袍袖子。月光的影子疏疏映應在地上,李長安往前走了兩步,他沒有察覺。
李長安伸手從背後抱住她。她有她從小到大的驕傲,那日她怎麼可能會向他說一句軟話,可是她現在抱著他,她覺得什麼也不重要了,一番心意無須多言,也已經淋灕盡致。
什麼話也比不過生死之際的一個擁抱。
易朝華回過頭,一身清冷的氣息化作熱烈的擁抱,他又驚又喜,將她摟在懷里。不敢相信的道,「我還以為是做了一場夢。」
「如果你推開我,那麼就只會是一場夢了。」李長安閉上眼楮,靠在他的肩頭。
易朝華將她抱的愈緊,十分後悔,「我只想抱緊你。我不會再松開你!」
李長安聲音顫抖,委屈道,「易朝華,你今日一句話,明日又一句話,我哪里知道你說的真還是假?」
易朝華連忙認錯,「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易朝華眸子犀利,「你想清楚了,此次隨我回京,可能會入獄,可能會判罪。」
「一定要去嗎?」李長安道。
易朝華言之懇懇,「我為大哥做最後一件事情,也不辜負了這些年的骨肉親情。」
听易朝華的語氣,此次回去給豫王頂罪,是不會有什麼好的下場。因為旭王那邊是不會輕易放過了此事。但李長安卻不怕。不管是什麼結局,她都不怕。
李長安只是樂觀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易朝華釋然一笑,「沒事的,大哥此次立了軍功,總歸是要想法子求情的。」
兩人相依偎坐在庭院里,涼風習習,但總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取暖。李長安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璀璨如星的眸,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易朝華不應該這麼在幕後胡鬧任性一輩子,他有能力和謀略,只是他這個人太容易被感情左右。
可這就是易朝華,一個並不理性由著感情做事的皇子。他也許會因此摔很大一個跟頭,但至少他能和一個普通人一般擁有正常的喜怒哀樂,而不是喜怒不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