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下馬，秀兒便迎了上來，「九姑娘今日來了？老夫人正念叨著。」
秀兒打量著眼前的江景明，秀兒跟著老夫人時日不長，也不知是何人，「不知這位公子是何人？」
李長安不說話，秀兒忽然會心一笑，接了魏浮生手上的魚簍，「算你也有心了，知道我家老夫人只吃那香山下蘆葦河畔新鮮的魚。」
李長安笑了笑，便轉身進屋，問江景明，「你要見我女乃女乃作何？」
江景明一把抓住她的手，同他一並走，只是道，「兩年前，就該來的。」這句話說的十分坦蕩。
李長安進了屋，只見老太太穿著一身深紅色的團福長褂，坐在窗子邊，給籠子里的那只白毛雪色鸚鵡喂食。她面色溫和慈祥，見著李長安過來，連忙將她摟在懷里，「我的兒。」
李長安笑著行了個禮，「給女乃女乃請安了。」
江景明上前一步，也喚道，「女乃女乃。」
老夫人仔細打量了許久，才嘆道，「擱下可是晉安府的三公子。竟長得這般好了？」
江景明只是恭敬道，「難為老夫人還記得在下。」
「也難得你記得來看我這個老人家。」老夫人道。
江景明道。「救命之恩，斷不敢忘。」
老夫人慈和笑笑，「這些許年間，每月送來的補品，也算是有心了。也難為你的孝心。」
李長安有些好奇，女乃女乃同這個人是什麼關系？而這個人竟然是晉安府府的公子？若是晉府的公子，又怎能同自己有這般牽扯。
老夫人命人準備膳食，「秀兒，帶江公子稍作休息。我與九兒說些話兒。」
李長安倒了一杯溫熱的大麥茶，「女乃女乃，」
老夫人喝了口茶。
「女乃女乃還在為姐姐的事情怪二哥麼？」五年前因著二哥為了一樁政治聯姻，將六姐遠嫁了，和女乃女乃鬧的不痛快，女乃女乃便一氣之下搬來這山莊里。這麼一住也是這些年了。
老夫人捶胸道，「我就你父親一個孩子，你父親也是個真性情的，竟不知有你二哥這般心狠的。」
李長安輕輕摟著老夫人，「六姐姐已經離開五年了。」
這樣漫長的時日，也難以讓人慢慢淡去，說著老夫人已經滿面淚痕，「我的這些個孫兒，就屬你六姐最乖巧。可怎的命這般不好。」
李長安安慰道，「我听四哥說過來，六姐姐那兒前幾年雖屢有戰爭，如今一切都安定下來了。」
老夫人拿帕子擦了眼角的淚，飲下半杯熱茶，才恢復情緒，「我問你，你今日和那江公子來，可是私許了終身？」
李長安連忙搖搖頭，不過第二次見面，如何就許了終身？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怕她不肯承認，「九啊，你要尊重你自己的內心。不然等你活到女乃女乃的年歲，可就沒有什麼值得回味了。」
李長安有些迷茫，「我看不清楚。」她只知道江景明待她很好，可不知道那算不算心動。
老夫人道，「女乃女乃知道他喜歡你。他看你的眼神做不得假。」
李長安警惕道，「可是他是晉安府的人。」
「好孩子。」她輕輕將她摟在懷里，「他是晉安府的人，卻同那侯府的人是不一樣的。」
李長安說道，「女乃女乃，你知道，昔日二哥為我許過一樁姻緣。便是晉安府的長公子，如今世間都傳那侯府長子是死在我的手上，我們李家和他們江家怎能結親？」
老夫人會心道，「他今天來找我，我也知道，他是想求我想法子。」
老夫人似乎對江景明很是熟悉，「他是個好孩子，只可惜命途多舛。」
「如果你喜歡他，女乃女乃也會想法子成全你們。」
李長安張口，「不是」
老夫人又問，「難道你今天同他來，不是這個意思？」
李長安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覺得江景明這一招十分厲害。「女乃女乃，你同我說說你如何認識江景明的吧？」
老夫人對他熟悉，「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我去上香，遇見被江家逐出府的他們母子，落難街頭，便接濟他們二人。所以這孩子的品行我最是清楚。」
李長安嘆了一聲，「竟是如此。」他滿身的毒，滿身的傷，皆是這些年的瘡傷。
……
從山上下來，天已經黑了。老夫人那里傳了消息給江淮府中，所以李長安也不必擔心回去晚了，不好交代。
江景明騎馬帶她到了橋頭的一家豆腐鋪停下來，嘆了口氣，口氣有些故作無奈，「想必你已經從老夫人那里把我的來歷打探的清清楚楚了，這樣我可一點神秘感也沒有了。」
李長安道，「你這次來江州因該是為你的二哥，到鐘府下聘禮的？」
江景明點點頭。伸手將松散開的斗篷給她系好了。
豆花攤上的大娘招呼著，將桌子收拾干淨了。
江景明道，「兩碗。」
大娘便趕緊去做。
「蜜豆花。」
大娘舀了一大勺桂花花蜜澆在豆花上。
李長安吃了一口，溫熱的豆花入嘴，軟軟滑滑的豆腐花時分的女敕，加上桂花又十分的香甜。
「甜嗎？」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江景明，「甜。」
江景明舀了一勺，自嘲的笑笑，「小時候，因了一樁冤枉事，我娘和我被大娘逐出府了，我娘就靠著做豆花養活我，所以我對這豆花攤，別有情深。」
夜里起風，他輕輕咳嗽幾聲，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不知道歷經了多少風霜。想要安慰些什麼，又覺得語言是在太單薄。舀了一勺豆花在嘴里，終是說不出話來。
江景明卻不再談落往事，只是握緊她的手，「你現在記不得我沒關系，我陪著你慢慢想，你總會想起我的。」
李長安看著她，她不知道她和江家還有這樣的緣，這樣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白的緣。
李長安點點頭，微微一笑，「好，我會努力想起你。」
江景明牽了她的手，溫熱傳進她的手心。銀白的月光灑向桌上，桂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落得滿頭桂花粒兒。她還記得那輪彎彎的月兒，像極了他彎起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