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八月桂花香,江州城內四處飄散著桂花的香味。府院里的綠枝壓在了牆外,似碧雲減裁。風一吹過,淡淡的鵝黃色的小花便落了一地,芳香若米粒堆在牆角邊上。
夕雲蹲,捧起一捧米粒般的桂花花瓣,欣喜道,「九姑娘,這桂花可真好看,咱們王府像是被桂花花海給包圍似的。書中是不是有句,滿城盡帶黃金甲,可是說這?」
李長安搖了搖手中的牡丹團扇,「那是寫菊花的。」
「那什麼是寫桂花?」夕雲問。
李長安輕聲道,「你問四哥去。」
打發夕雲離開後,李長安靜靜的站在花樹下,不知怎麼腦海里竟有句詩給冒出來,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也不知怎麼竟有一股淡淡的愁緒涌上心頭,像是經歷過,又像是什麼也不曾經歷過。
這種感覺就像一年前,一場大病醒來後,渾身的傷痕,腦子里卻又模糊成一團。她問起四哥發生了什麼,四哥卻只是開玩笑的笑笑道,「我家小九怕是被野狼刁去漠北了。」
她不想理會四哥便問起家中的丫鬟,夕雲說,「九姑娘打獵時從馬上摔下去了,才昏睡了幾日。」
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騎術竟這般的差勁,可是周圍人都這麼說,她也就不再懷疑。
她不知道忘川的水到底是什麼模樣,不知道老者的酒是什麼滋味,只是這初初經歷的兩年間的情,卻是忘的煙消雲散了。
李長安將團扇放在石桌上,站起身,朝廊檐外走去。門前丫鬟皆是低頭喚一聲,「九姑娘。」
她,沒有名字,只因家中排行第九,所以府中稱一聲九姑娘。而她卻有一個御賜名字,長安。長安二字是先帝賜下的,父親乃是開國元勛李復,十八年前,位極人臣,功高震主,連皇上也要忌憚幾分。十八年前李復征伐雁鳴關,戰死沙場。而她便成了遺月復子。先帝為了感念李家,除了幾位哥哥世襲爵位,她一出生也被賜名長安,賜封郡主。
原本李家已呈衰弱之勢頭,可誰曾想先帝駕崩,幼子即位,二哥把持朝政,四哥則在這江淮地區富甲一方。
這世人都知道江淮郡主李長安的名號,卻不是因為李家的顯赫。而是因為兩年前的一樁事情。然而這一件事她也給忘得干淨了。
李長安身著一件煙青色的男裝,系著月白色的腰帶,一根白玉簪子將墨發束起,簡單利落,眉眼里也透著幾分英氣。舉手投足間確有幾分翩翩公子的風範。
尋在江州街頭的茶館里,她坐在茶館二樓嗑著瓜子兒,這一年間,她倒是有樁興趣,便是坐在茶館里,听這說書的講講她的「英雄」往事!
說書先生無非是說兩年前,她一箭射死來求婚的晉安侯府的小侯爺,這晉安府原本作惡多端,而她這一箭,也算是為百姓除害,反倒讓人拍手叫好。可是四哥卻為此犯了愁,自己的妹子,這般的「凶悍」,如何嫁的出去?
可是這兩年間的事情,李長安卻忘記了。四哥說,她墮馬摔了腦子,便失憶了。所以她便常常來听這說書的,為的不過是想記起一些事情。
可是一日復一日,怎麼也沒能想起來。反倒是如今十八芳齡,世家子弟無人敢來求婚倒是真的。
李長安倒了一杯涼茶,難道自己連箭靶都射不中的箭術,真的能射死小侯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