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羿剛想要再說什麼,嘴巴才張開,恍然听到外頭有聲音響動,皺著眉頭道「什麼人?什麼事情?」
「侯爺」听聲音卻是徐進良的。
雲羿收起防範心理,斂眉道「進來吧」
外頭的門發出一聲悶響後,隨著腳步聲的緩緩逼近,一雙布鞋邁進了房間。徐進良始終低著頭,也不說話,只是這樣站著。
「什麼事?」
徐進良沒有馬上回答,但是看他的模樣,肩膀已然是有些顫抖了。
「怎麼了?」洛凡安有些奇怪了,她想要走上前去,卻被雲羿一拉「是哪里又出事了麼?」
「侯爺」徐進良抬起頭來,一雙布滿皺紋的眼楮中已然是飽含了淚水「範城邵懿人簽了合約,收了範城之後,就開始屠城了整整兩天兩夜啊!據說這城中每天都傳出慘叫聲,鮮血像是河水泛濫了一般啊侯爺!我我的家人雖說是被您給接到上京了,但是我的親友,我所認識的朋友,鄰里街坊,他們可都在那邊啊!我知道要把他們全都接回來已經是不可能,說不定此時此刻,他們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洛凡安捂住了嘴巴,腦海中不由回想起那時,她去淮州時晚上的情景。尸橫遍野,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這樣的場景,現在就發生在範城麼?
或者說,現在的範城比當時的淮州還要慘烈上好幾倍!
「不止是範城吧?」雲羿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去,他背著手看向外頭「邵懿人屠城的話,定然是不會只屠殺一座城池的簽訂了幾座,便屠了幾座只是算算速度,也是該完了」
「侯爺,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邵懿如此,我們就真的要坐視不理麼?那殺的可是我們的同胞,我們的手足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被殺,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麼?」
雲羿眼中閃過一絲悲愴,他又何曾想要如此?
他權傾天下,但還不是看著自己的兄弟被殺?死景還如此的淒慘!
親生兄弟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別人?
「自己的同胞自己的手足」洛召樓默默地念著這句話。這話听起來義正言辭,但又是何等的諷刺「是啊他們是我們的同胞手足,但又何嘗不是皇甫尚華的同胞手足?真沒想到啊!這些人恐怕到死都沒有想到,自己不是死在邵懿人的手上,而是死在了漠華人的手上!」
洛凡安一驚,完全沒有明白他的意思「死在漠華人的手中?難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屠城的人不是邵懿人?」
雲羿接著他的話茬說了下去「不的確是邵懿人屠的城但這個消息,卻是皇甫尚華給漏的說到底,還是希望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他這麼一說,洛凡安倒是明白了。現在的軍權,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雲羿的手上。邵懿人屠城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大街小巷。戰爭中的百姓,最渴望的便是和平。像這樣的消息一出,必定是會引起恐慌,大家都會尋找安全感,尋找精神寄托。而現在的精神寄托,無疑是雲羿了。
雲羿是漠華人心目中的戰神,百姓信賴他,敬仰他,覺得只要有他在,什麼樣的戰爭都不在話下。他應當是在戰爭中承擔起保護神的角色。
現在出了這樣的情況,無論是誰,都會寄希望于雲羿,希望他去淮州邊界,把正在受難的老百姓給解救出來。兵權在他的手上,如果憑著一腔熱血,沖出去,能救多少,都是可以的連徐進良這樣跟著雲羿多年的老人都會這樣考慮,更何況是那些並不熟悉雲羿的百姓呢?
可這樣一來,雲羿便是陷入了兩難的僵局中。他應當很清楚,此時甫蜀的兵力要抵擋邵懿都可以說是不夠,若是再撤一部分去已經割讓的淮州邊界救人,那無疑是在自尋死路。
拆了東牆去補西牆
但若是不去救的話,那便等于是失去了民心,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包括讓洛召樓在民間散步的消息,就全然是白費力氣了
「為了讓你為難,為了破壞你的名聲,不惜舍棄這麼多的百姓如此惡心又惡毒的事情,也就他可以做得出了」
雲羿看著自己的手指,他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為難了。
若是在十年前,他還是一個一腔熱血的毛頭小伙,是一定會拔刀自己沖向那邊,把所有人都護下來!
但時間過去了這麼久,人都是會有改變的歲月不僅僅是在人的面容上留下痕跡,也會改變人原本的想法,抹去人原本的熱血。
或許也是在這冰冷的世間待得時間太久了,見慣了不平等,見慣了丑惡,所以當再次看到的時候,才會這樣見怪不怪了
有的時候,你覺得你自己變得世故了,變得成熟了,是一種長大的表現其實不然,你只是變壞了,變得麻木不仁了而已
「當然是要有些辦法進良,這個消息,你帶到了,我也知曉了。我懂得你心中的痛,誠然你也知道,要把所有你認識的人都解救出來,已然是不太現實的事情了我也知道你想要把事情的傷亡降低到最低。你放心吧,就算不是為了你,為了其他人,我也是會這麼做你先下去吧,。我考慮好了方案之後,自然會告知下邊。」
徐進良跟了雲羿許久,他當然知道雲羿說這句話的意思。
意思就是,他會想辦法,但是這件事情他不太樂意和他商量,讓他快些出去!
他也當然非常識趣,沒有廢話,轉身便出去了。
「召樓,你是漠華的大公子,這事情你說了算怎麼辦?」
洛召樓一愣「我?自然是不能出兵的!若是出兵了,等于把整個漠華都放在烈火上煎烤!」
洛召樓雖然迂腐,雖然死腦筋,但是遇到大是大非的問題,他的腦袋還是轉的過來的。
其實便是兩袋隻果的問題,如果你有一袋爛隻果和一袋好隻果,需要先吃哪一袋?
于洛召樓而言,當然是先吃好的那一袋,若是為了心疼爛隻果而先選擇爛隻果,那等到爛隻果被消滅干淨,等待你的,將會是另一袋爛隻果!
「我們不能因為已經割讓的城池,而去放棄現在的百姓啊!」
「可那些百姓也是我們的同胞!」洛凡安有些著急了。
「他們曾經是現在,既然合約已經簽訂,他們便不再是漠華人了」
洛召樓這話說完之後抬頭看著雲羿「姐夫,這次,你來做這個決定!但是我的意見是不救!這不能救!民間的輿論問題,我想我們花些心思,總是可以掰回來一成的!」
雲羿嘴角浮現出一個笑容,他很高興,洛召樓「成熟」了一把,但這樣的選擇始終是要付出代價的!皇甫尚華能夠算到這一步,就不會給他退路的時間。
而且看事情的發展應當很快就會是他秋後算賬的時間了吧
到時候算總賬,這件事情,就會是他手中的其中一張王牌。
「召樓,事情沒有你想象得這麼簡單,現在不是不救就可以解決問題的國公府的人想來已經是出動了!你信不信,最遲明天,就會有一群他們蠱惑來的百姓,聚眾到我昊明侯府門前,央求我去救淮州的百姓!這樣的事情,不會只鬧騰一次,等鬧大了之後,我若還是閉門不見,馬上便會傳出謠言,說我雲羿已然不顧百姓死活,到時候民心反轉,很快就會聚眾到國公府那邊」
雲羿說的不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歷史上這種百姓逼宮的事件也層出不窮,往往到了最後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我去鎮壓!只要查出幾個人是國公府的人,我就不怕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次反轉!」
「若是靠鎮壓,就可以轉變輿論,我也不會這麼頭痛了」雲羿扶住自己的額頭,揮了揮手,再看向外頭的時候,悠悠道「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國公府的動作要比我們想象得快多了!我們這頭才得到消息,那頭已經是煽動聚眾完成!論情報消息,我們還是不如他們啊」
洛召樓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見不遠處昊明侯府的門外,果然聚集著烏壓壓的一片人群。似乎在吵吵嚷嚷著。外頭的侍衛幾乎都抵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