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瑾彧沒有說太多的話,他只是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那密道的出口處。丹唇勾起一個讓人意味深長的弧度,歪著腦袋看著雲羿。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雲羿也不是傻子,曲瑾彧方才說的話他,他不是不明白,若是他持著這個意思,就說明,自己的那條一直自認為安全無比的通道,現在已經是被發現了
這可絕對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被發現了,其中會埋有什麼樣的陷阱,就變成不可預料的事情了很有可能,自己再次進入的時候就會被炸的粉身碎骨。而若是他死在了密道當中,皇甫尚華大可推月兌得一干二淨!
只是曲瑾彧的話究竟可信不可信?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曲瑾彧聳了聳肩膀「雲羿,我現在不是在和你談條件,你在穆梓園當中,只能听從我的話,不然你,還有你身後的這個侍女都得死!」
雲羿慢慢地放開卡在他喉嚨口的那只手,曲瑾彧急忙扶著自己的脖子咳嗽了幾聲,隨後若無其事地擦了擦嘴角「你還是決定相信我的,是不是?」
雲羿將手背在後頭,傲然地回頭「我不需要相信,怎麼?你以為我非走密道不可?這里的確是穆梓園,但我也是昊明侯!我出現在這個穆梓園當中,有什麼可以奇怪的?」
曲瑾彧眨了眨眼楮,故作輕松地扶著一旁得桌椅走到了旁邊得矮櫃上,用後背頂著矮櫃,嘆息道「雲羿,其實你我之間的帳,也算算清了。你大可不必如此」
「你少來這套!」雲羿怒極反笑「你以為你現在和我套近乎,會有什麼用麼?」
「雲羿啊,我們也算認識了這麼久了,你的為人處世,我也算是清楚了。在家國大事上,你的確是條漢子,做事也狠厲,我曲瑾彧佩服你,但是你就是有一點最讓人討厭!」
他幾乎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太過感情用事了!」
雲羿沒有接茬,而是自覺地站在了曲瑾彧的對面,用後背貼著牆壁。在面對敵人的時候,雲羿習慣于使用這樣的狀態。他絕對不會把後背賣給敵人。並且這件房間的地理位置他還是夠熟悉的。
于是他使了個眼色給洛凡安,示意她也跟著自己一起到這里來。
可洛凡安明顯已經走神了,她的眼楮不再堅定,有些飄忽不定,一會兒看了看曲瑾彧又一會兒看了看雲羿。
這個舉動讓雲羿不禁有些不爽了,上前一步就將她給拉拽了過來,與自己並肩站在了一起。
「我們是許久沒有這樣一起在一個房間里說過話了雲羿,我記得,上一次有這個機會的時候,還是三年半之前,那時候,你利用了你的職權,把我叫到一間房間里,開出了讓所有人艷羨的條件,但作為交換,我必須離開凡安這件事,你記不記得?」
當年之事,雲羿已經很少再想起了,他下意識看了眼洛凡安,卻見她雙眼睜得極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自然是記得的只不過,若是那個時候我知道,凡安並不是真的喜歡你,而是受了你藥物的蠱惑,我是絕對不會開出這麼愚蠢的交易的!」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況且,當時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凡安就一直被你欺騙著利用著方才你和皇甫尚華之間的對話我听到了,有一句話你著實是沒有說錯,這般下流的事情,的確只有你們才干得出!」
他字字鏗鏘,但听在洛凡安的耳中卻是如同一擊悶拳,擊打在她的胸口處。雖未流血,卻疼得滲人!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那雙剪水雙眸中掉了出來,沒有任何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滾燙!
曲瑾彧眯起了眼楮「雲羿,之前的事情,我們可以一筆勾銷」
「不能!」雲羿斷喝道「若是事情僅僅到此為止,你說的一筆勾銷,或許還可以達成。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來招惹我的妹妹!」
妹妹雲羿的指甲並不長,但是此時也深深地嵌進了手掌當中,鑽心的疼痛涌了上來。他目眥欲裂,瞪著曲瑾彧,像是下一刻就要沖上去將他碎尸萬段。
雲羿的話把曲瑾彧激得吐不出任何狡辯的語句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我可以因為容兒,而給你指一條路。從此以後,我倆再不相欠!」
「指路?」雲羿笑了「我需要你給我指什麼路?」
曲瑾彧晃了晃食指,看向窗外的遠方「你知道什麼叫指鹿為馬麼?」
雲羿皺著眉頭不回答。
「你說得對,皇甫尚華的確不能把穆梓園當中的所有人都換了,但是你當真以為,他沒有權利讓穆梓園上下都長一條舌頭?」
洛凡安的呼吸幾乎停滯了,她似乎意識到曲瑾彧說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曲瑾彧慢悠悠地走到了房間門口處,手握到了把手上頭,轉身看著雲羿「雲羿,我現在就可以打開門!我不需要易容,也不需要刻意偽裝成什麼樣子,我只需要穿著洛召樓的衣服走到穆梓園的當中,由皇甫尚華和皇甫語柔做後盾,告訴所有的人,我就是洛召樓那麼,我就真的是洛召樓了」
雲羿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處有鮮血滲出,滴了下來。他很清楚,曲瑾彧說的沒錯,以目前的局勢,的確是這樣的。
曲瑾彧又指了指雲羿「那你呢?雲羿!你說你是雲羿,誰會信?你是通過密道過來的,這穆梓園的管事登記冊上,可沒有你昊明侯今天來的記錄啊所以,我說你不是昊明侯,你便不是昊明侯了」
完全的信口開河,完全的耍無賴到底,可雲羿卻沒有辦法辯駁。現在整個穆梓園當中,皇甫語柔明顯就是國公府的人,連同洛琪自然也就是了,邵夫人失去了洛帆這個兒子,現在完全就是一個任人揉圓搓扁的面團,自身難保!唯一能夠證明他身份並且不會背叛他的洛汶他卻是個瞎子
洛凡安的心頭像是被人揪了一下似的,她現在知道為何雲羿說,來一趟穆梓園時要冒著極大的風險的!原來事情是這樣的。這不是有口說不清麼?
「雲羿,你現在不得不相信我,之前的誤會,你可以暫且放在一旁,隨後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再慢慢地和我算這筆賬!」
雲羿幾乎認定了,這世界上最折辱他的事情,是收受仇人的恩惠。況且這一恩惠還具有很大的不可確定性。
他又看了一眼洛凡安,不成!他可以冒險,但洛凡安卻不能!
「我想要憑空離開這穆梓園,又有何難?就算是帶上一個人,也綽綽有余!」雲羿昂著腦袋「曲瑾彧,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加害于我,也不會給你任何理由來幫我,我們之間永遠是敵人!永遠都是!」
說著他後退了一步,摟住了洛凡安的腰,隨時一副準備走了的模樣。
「怎麼?你就這麼自信?這要是一個不小心,手沒有托好,把大小姐掉下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曲瑾彧淡淡的聲音傳來,使得洛凡安渾身一震。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為什麼?在進房間時,他不是還稱自己是侍女麼?
雲羿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從何得知?」
曲瑾彧搖了搖頭「一開始只是覺得她的身材舉止神態都非常像罷了只是凡安,你的戲做得不足,方才我靠近你的時候,還聞得到你身上的那股海棠花的味道你可記得?當年在穆梓園的時候,你身上所用的海棠花露,都是我替你去采摘的?」
洛凡安緊咬嘴唇,一言不發,臉上一陣滾燙,一陣冰冷。
「你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雲羿低聲喝道。
曲瑾彧卻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可原本這些我都可以歸結為巧合,但是凡安你方才為什麼要哭呢?你為什麼要流淚呢?普通的侍女,會因為听聞那個已故大小姐的事情而有這樣的情緒波動麼?你以為,改變了一層皮相,我就不認得你了?還當真是自欺欺人啊」
洛凡安抹了把淚水,嗓子有些哽咽「這不奇怪!你現在能夠認出我,可當時在昊明侯府的靜房當中,你沒有認出我,我也沒有認出你來!」
曲瑾彧點頭道「是啊是啊這可能就是因為不是一個爹爹所生吧凡安,我們還沒有心靈感應到這樣的程度啊你終究是不太了解我,而我也始終看不清你」
「這個你錯了!」洛凡安斷然道「以前我是看不清你,不過現在,我看清了你是個十足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