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安擱在桌子上的手指甲突然之間折了折,那兩道含煙黛眉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身為漠華的大小姐,居然連這些個事情都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就沒有人告訴她呢?
雲羿繼續說道「後來,這結果可想而知。營救的那幾千人的軍隊和總師匯合之後,輕而易舉地殲滅了邵懿軍。可是那也是七天之後的事情了待他們重回故地,只發現了已經皮包骨頭的伯常侯,當時也是救不回來了。那一支十幾人的隊伍中,只存活下一個士兵。也是奄奄一息。後來被帶回了漠華,加官進爵。」
洛凡安在整個敘述中始終沒有說話,她淡淡地听著這一切。不知為何,心頭似乎裂開了一道口子,似乎有粘稠的液體從中流淌了出來。
听聞仇敵的悲慘軼事,她應當是開心才是,不想,會有這樣的反應!
她不願意雲羿發現她這樣的異常,清了清嗓子,佯裝渾然無事的模樣道「那後來呢?」
雲羿聳了聳肩膀「你也知道,皇甫尚華的母親是前國主當年最喜歡的ど妹。雖說這件事情和前國主完全沒有什麼關系,而他也只是為了顧全大局才做下這樣的決定,但是斯人已去。即便他想推月兌,也逃不過自己心底的愧疚。那個被救活了的士兵都可以加官進爵,更遑論像伯常侯這樣的門第了!戰事結束之後,伯常侯府變成了安國公府。昔日不值一提的落魄貴族成了最不可一世的皇親國戚。而那時的皇甫尚華似乎也才懂事。滔天的權勢,足以敵國的財富並沒有填滿伯常侯夫人的心。伯常侯死後一年,她便也跟著去了」
洛凡安點了點頭,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似乎,有那麼一瞬間,她是知道了為何皇甫尚華會有這樣的舉動。為何他明明已經過得很好了,卻要與漠華為敵。
洛凡安抱緊了膝蓋「可他這次卻是和邵懿合作,要擊潰漠華為什麼呢?他的父親是死在邵懿人的手上的,不是死在漠華人的手上不是麼?」
雲羿偏過腦袋「有區別麼?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伯常侯雖是死在邵懿的手上,但卻也是死在自己人的決斷之下的。況且漠華已經賦予了皇甫家滔天的權勢,他自己心里清楚,這已然是極限,自己也不可能在擊潰邵懿之後享受到很好的待遇。 所以,索性就干一票大的將漠華覆滅,隨後,自己上位!」
洛凡安輕輕地點了點頭,她挨在雲羿的身邊,將頭靠在了雲羿的肩膀上「阿羿你說,事事,難道就不能選擇放下麼?一直為了仇恨,為了不甘,為了權利紛爭。這樣的日子當真過的不累麼?」
「凡安」雲羿嘆了口氣「你的心思我明白,但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按照我們心中的那些和平的法則活下去的有的時候,我們勸別人放下,然而到最後,放不下的卻是自己」他說著仰起腦袋「就好像我,曾經,我也有同你一樣的想法。想著為何就是不能放下。可每次午夜夢回的時候,當我回想起爹娘慘死的那個場景我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告訴我自己,我要報復!我告訴我自己我放不下!」
洛凡安抿了抿嘴唇,繼續說道「雲雩他,你有他的消息麼?他可還是在幫皇甫尚華做事?你可知當時,在我們離開苗疆的時候,他曾經給過我一個盒子這似乎是醫治父親的病的解藥之一!」
「是麼?」雲羿的嘴角露出一絲淺笑。到底是自己的弟弟,雖說嘴巴上不饒人,心里倒也是向著他們的
「可是那盒子現下已經被洛琪給搶走了,我們怎麼辦?現下離父親毒發的期限是越來越近了我們!我們沒有多少日子了!阿羿」
洛凡安想起父親,鼻子一酸,眼淚禁不住就掉了下來。
雲羿擦了擦她的眼淚「不哭,不哭,國主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總不會叫他出事的」
洛凡安捂住心口,腦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片刻「阿羿你不懂我的心情,我就是就是好怕好怕好像覺得,這次以後就看不到父親了。你能否現在帶我去一次?就一次!我見了他之後就馬上回來!好不好!」
她說的話剛開始還是比較平靜的,但是片刻之後便開始急躁了起來,最*住雲羿的手激動地大聲叫了起來。
「阿羿我求求你!求求你!讓我見我父親一面好不好!」
雲羿沉思了片刻,不作回答。
此時帶洛凡安回穆梓園,還要避過眾人的耳目是有些困難的,但是
他抬起頭看著洛凡安哭得淚眼婆娑的雙眼,心又一次軟了。
他完全可以理解明白一個女兒對父親的依賴和愛。她的要求其實並不過分只是想見父親一面罷了!
「走吧!我們快些去,快些回來」
說完他牽起洛凡安的手。
洛凡安有些受寵若驚,她原先以為雲羿是不願意的。沒想到會答應得這麼迅速。
他拉著她的手走到一處機關前邊,擰開機關之後,將她塞了進去。
「阿羿我」
「事情緊急,你也別再問些什麼了。」雲羿打斷了她接下去的話。他知道,接下去,她會對他千恩萬謝。而他們之間,是不需要這個謝字的。
「按照現在算來,你父親還能清醒三天,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雲羿說著扳動了機關。那機關馬立刻月兌韁而出。疾馳而去!
他知道,洛汶和洛召樓可全都在穆梓園呢!這一去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麻煩,要遭多少白眼。但是能忍則忍,就算是為了擦干洛凡安的眼淚吧尷尬也就尷尬了。
「凡安,記得了,到了穆梓園之後,一切都得謹言慎行阿容的事情,你也別急著告訴召樓了,免得引起他不必要的誤會。」
洛凡安哪有說不的理由?她急切地點了點頭,抓住那柵欄,雙目放光,一臉期待的表情。
馬車行駛得非常快,不久,雲羿便牽著她的手,自密道爬到了洛召樓的房間內。
顯然,洛召樓還不能入住這個房間,里邊的陳設和之前的幾乎一模一樣。
洛召樓現在應當又被洛汶安排了新的身份吧?他那張虞楚的假臉,想來在穆梓園當中也是不能再用了,不知會假扮成怎樣的一張臉。
「召樓的房間當真是一點也沒有變過。」洛凡安環顧四周,她其實很想說,她想要去自己的房間看看,但看見此時的情形,似乎是不可以了。
「快帶我去見父親吧!」
她嘴上說讓雲羿帶,其實自己便先去了,熟練地攀上了欄桿,轉而滑到了父親的房間內。
雲羿無奈地搖了搖頭,立馬跟了上去,免得她踫到了什麼不該踫到的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父親!父親!」洛凡安扒拉著書架,貓著腰,走著熟悉的道路,看向洛洪的房間。
父親的房間較之從前少了很多的人氣,顯得冷冷清清的,房間中似乎並沒有旁人。洛凡安憑著記憶,走到了洛洪的房間里。
不知道為何,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太久了對于她來說,實在是太久了!
從小到大,她從未離開過父親的身邊,一直是由父親悉心呵護。但這一次,她卻被迫離開父親三年!
三年都未見啊
隔著朦朧的淚眼,洛凡安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雕花的大床。
「父親?」
洛凡安睜大了雙眼,目光立馬便對上了躺在床上的洛洪身上。
「呃呃呃呃!」洛洪也同樣看到了她,起先只是有些疑惑,但漸漸激動了起來,伸出胳膊敲打著床沿,喉頭發出哽咽的聲音來。
「國主」雲羿從洛凡安身後走上前來,對著洛洪單膝下跪「我帶凡安來看你了」
洛洪的雙眼中血絲密布,他瞪大了眼楮,在洛凡安身上轉了轉,又看了看雲羿。
洛凡安苦笑一聲,將自己的假臉給剝了下來。假臉之下的容顏,嬌艷如花,美得讓人驚心動魄。
洛洪叫喚了兩聲,兩道眼淚便不住地從眼中擠了出來,口唇如同顫抖得蟬翼,微微顫動著。不住地有唾液泌出。
「父親!」洛凡安突然之間趴在洛洪的胸口大哭起來。
一向威嚴的父親!一向霸氣的父親,一向君臨天下,睥睨蒼生的父親,如今竟變成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