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遜此刻的內心幾乎接近于崩潰的邊緣,他的腦門上滿是汗珠,一顆又一顆。點點滴滴地墜在上頭。不稍一會兒,便滴了下來,砸在眼楮里,辣的沁人!
他看了看雲羿,又將眸子移到了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叫喚著的雲長安身上。將心一橫,眼楮一閉,對著雲羿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
只听「咚」的一聲,地板發出一聲輕響,他便跪倒在雲羿的面前。
雲羿一驚,他原本想的是,龍遜可能示弱,也可能為自己辯駁,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龍遜,這個他原本的岳父,居然會這般屈尊,跪在他的面前!
他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些,想要伸出手去,將他拉起來。但是卻始終停留在空中,沒有去扶他。
想了片刻之後,他冷冷地抽回了手。
「 岳父大人,您這是作甚?小婿可承擔不起!」
龍遜低著頭,這一跪,可是連他自己的尊嚴全然都不顧了這一跪,也暗示著。從此以後他就承認了所有他的罪責。他以後再也無法在雲羿的面前抬起頭來!
「你都說了,你要休了心兒那這聲岳父大人,我自然也就擔當不起了」龍遜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要休了心兒,是我意料之內的事情。我們的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的確背叛了你。你要這麼做,在情理之中只是,求你求你!心兒還年輕!她為了能夠做你的新娘,不知吃了多少苦!你說的對!我們都是為人父的人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也許能夠體會一個做父親的心!看見自己的女兒如此的痛苦,如此的決然雲羿,你會怎樣?」
雲羿的眼神突然之間有那麼一剎那的黯然,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在搖籃中啃著自己小手的雲長安。她正笑嘻嘻地彎著一雙眼楮看著自己。那眸子清澈無比,沒有半分的雜質
是啊自己也是做父親的人了,將心比心,倘若長安有那麼一天,他自己又會怎麼做呢?
以前的自己,也許就是為了他自己而活,為了弟弟妹妹,為了洛凡安而活。但是現在他有了女兒,有了牽絆,有了作為一個樹立榜樣的機會。在很多年以後,他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為他而感到驕傲,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有一個聲名顯赫的父親——而不是一個親手殺了自己母親,並且奴顏賣國的敗類
龍遜舉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太陽穴旁邊,正色道「雲羿我不奢望你的原諒。我龍家是商賈之家,你雲家,原本在甫蜀也是出了名的商戶。今天,我們不談國仇家恨,不談倫理道德。我們就來談談商道,做一次商人之間的交易你看如何?」
雲羿的雙手抱在胸前,別過身去「你想怎麼談?怎麼交易?」
龍遜輕輕一笑,撐著地板爬了起來,撫模著自己的胸膛「我和皇甫尚華合作了這麼久他想要做什麼,你想要做什麼。我都非常的清楚」
雲羿笑著點頭「是啊,您怎能不清楚?您都把自己的老家給賣了,怎會不清楚現在的局勢?」
龍遜臉上一紅,別過頭去「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你莫說我,你自己又何曾沒有做過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雲羿也不想再去回憶一些本來就非常不堪的記憶。「怎麼?你是想說,自己賣了淮州,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說完這話,雲羿的眉頭突然之間皺了起來。他似乎在那麼一瞬間想起了些什麼,但是他還是咬了咬嘴唇,沒有將自己的猜測說下去。
龍家?淮州?難言之隱?
雲羿立馬就想到了自己的那個大舅子,龍家大少爺龍諄。
這麼想來,他似乎有了些許印象,龍諄似乎前不久之前剛出過什麼事情似乎是因為和青樓女子爭風吃醋所以惹上了官司。當時龍夫人特地來了一趟讓他說情。自己那時候派了假扮成虞楚的洛召樓去跑了一趟,這才將事情給處理了。
難道這事情之間會有什麼影響有什麼聯系?
雲羿眯起了眼楮,啃著拇指想了許久,才看向龍遜「可是你的那一對兒子有什麼把柄落到了皇甫家手上?」
龍遜哈哈一笑,眼角卻已經含了淚水「把柄?雲羿你是這漠華的攝政王,倘若他二人只是做了什麼見不得天日的事情,需要我去幫他們做掩護。我使些銀子,或者直接來找你這事情恐怕也就不會走到現在的這個地步啊」
他話說到這一步,雲羿這才在心中拍定了自己的那個想法果真和龍家的那兩個小子有關!
龍遜說得對,這無論是生意場上還是官場上,都遵循了一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龍家區區一屆商賈,也能混到現在的這個地位,和能敵國的財富是分不開的!龍遜在這官場上模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有什麼事情是他都不能夠搞定的?
「藥物?皇甫家最擅長的毒藥?可是龍諄和龍佐身中了皇甫家的毒藥?」
龍遜听了這話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他沒有回答,但是雲羿知道自己猜對了!他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是什麼藥物?你告訴我!或許我們這里有食客知道呢?為何你從來都不告訴我一聲?」
龍遜搖了搖頭「我們做商人的,講究的是知己知彼。我若是在還沒有確定你是否能解的前提下就和你講這個。豈不是將自己給便宜賣了?哎做了這許多年的商人,這毛病,就是改不掉!」
「你還沒有告訴我是什麼樣的毒?」雲羿的聲音開始發顫,因為他現在才想起來,他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見到過龍家的兩位少爺了。
若是說龍諄他之前還見到過一次,那龍佐便是有大半年都不見蹤影了。難道
他猛地抬起頭來,卻見龍遜早已哭得老淚縱橫「我只有兩個兒子只有兩個兒子啊!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盤結在樹根當中,也不知是死是活!」
雲羿一字一句道「盤結在樹根他們可還有意識?」
「沒有!」龍遜突然回頭,眼楮全然都紅了「剛開始,只是佐兒這般,我看到他的時候,樹根下的條條經脈已經爬滿了他整個身體!我立刻趨人想要將他身上的根給除了!但那時,就是皇甫尚華!他告訴我,一旦把這些密密麻麻的根去除了,佐兒他,也就死了!」
雲羿的手騰地握緊了,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是樹在吸收他的養分?」
龍遜抹了把眼淚搖了搖頭「不是佐兒,在吸取那參天古樹的養分!如若那些樹根一走,佐兒他離開了這些,他他會死的!」
「喪心病狂」雲羿喃喃道,搖著頭「這等喪盡天良的秘法,他都能用得出來!」
龍遜一听這話,激動地上前抓住雲羿的手大聲說道「你知道?你知道這秘法的解法麼?你可否救佐兒和諄兒?」
龍遜的一雙眼楮里滿是淚光,在這前一刻,雲意思恨透了這雙眼楮。但此時他竟覺得這個老人有那麼一點可憐
都是為了兒女,都是為兒女操碎了心啊
他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掌挪開了「別這麼激動這術法邪得很,我怎會知道怎麼解?只是我大約看到過這樣的毒!在洛家的書庫當中只不過,這樣的毒,恐怕是禁忌啊」他突然回頭,正了正嗓音道「你方才說要和我做交易!做的什麼交易?你要什麼?又可以給我什麼?」
龍遜一听他不知怎麼解毒,失望透頂。沉下臉來,繼續說道「你現在是否想要拿著軍司印章去賣了包括範城在內的八座城池?」
雲羿彎了彎嘴角「你果然知道」
「呵皇甫尚華早就設計好了圈套,他巴望著你往里頭鑽呢!這個合約,你簽也不是,不簽,也不是。總之,一切的罵名到頭來都會由你一個人來背負不是麼?」
「你以為我會在意?」
龍遜偏著腦袋笑了笑「雲羿,那你可是小瞧了我你一個人,自然是不會在意什麼的可是你的名聲臭了,你弟弟妹妹怎麼辦?你女兒怎麼辦你那個藏了許久的大小姐,她要有一天想要恢復她的身份。又怎能和這麼一個聲名狼藉的人在一起?你們現在一定很好吧?你有沒有想過她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