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安不知他所指為何,雙腿上就像是灌了鉛似的,釘在了地板上,想要抬起腿來走動一步都覺得異常的艱難。
這算什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麼?
「你什麼意思?」洛凡安的嘴唇干燥地有些起皮,她剎那間覺得自己是那樣得無助,曾幾何時,她處于高位時,她覺得自己能夠保護一切人,能夠決定所有人的生死。
然而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不但不是救世主,反而連同最弱小的人都不如。其實她誰都救不了,誰都幫不了,非但如此,還需要別人的幫助,別人的施舍要犧牲別人來換取自己存活的那短短數十年光陰。
「大小姐不會真的以為,龍心會放過這昊明侯府中所有知曉你存在的侍衛吧?」
洛凡安張了張嘴,喉頭有哽咽的感覺,那種感覺異常干澀,像是一口痰堵在那邊,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吞了一口沙也似的
「龍心脾氣雖然乖張,但對大哥她卻是非常听話的你覺得她若真想要了你的性命,會讓大哥有機會來追查此事麼?」
洛凡安恍然大悟,這些日子,她明白了許多,但這些她以前不明白的事情對她來說,卻是那樣的殘忍,她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卻也不能拒絕。
雲羿曾經告訴過她,這是要長大所要走過的其中一步。然而
「她不會放過他們的她會殺了他們?」
「不錯」
「呵呵所以,其實我走也會有人死,不走,也會有人死,是麼?」
雲霽回頭看著涌現的密道,眼神中寒髓更深了一些「這個即便我不說,你心里也應當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你我若是在這邊再待一會兒,恐怕要死的人,會更加多一些!」
洛凡安捏著自己的衣袂,直到拉出了層層深深的皺褶,才嘆了一口氣,再也沒有遲疑,跟著雲霽進了密道當中。
門在兩人進入之後「轟隆隆」地落下了,再看接縫處,分毫不差,填補得萬分完美,像是珠聯璧合,本身便是那樣
「這密道,也是鐘偃師做的吧?」洛凡安抬頭四處張望了一下「這個鐘偃師,我也是聞名已久,什麼時候真讓我見見這高人究竟長得什麼樣子?這昊明侯府上下的那麼多處密道,據說,都是出自于他的手,而我和容兒手上原來有的臂弩,也是他做的。」
雲霽點頭「這鐘大家的確非比尋常,當年大哥執意要留下他,我還有些不信,直到他做出一只偃甲小鳥,只有掌心大小,卻如同活物一般能飛能跳!當時大哥說了,這鐘大家是個人才,一定要留住了!你也別著急,等到了楓林苑,就能見著了。」
洛凡安不再追問,左右楓林苑她是去定了,就順道看看這個傳說中的偃師到底是怎樣的風采吧。不過說到楓林苑
「裴鑠和裴妙也在那邊麼?」
雲霽一愣,搖頭道「這邵懿鬧得這麼凶,裴鑠怎可能坐視不理?早就帶著褚衛兵一路西行去軍營處支援了。至于那裴妙,好端端地在那邊呢!這丫頭聒噪得很!要不是看在裴兄的份上,早就不耐煩管她了!」
雲霽言語間對于裴妙多有鄙視,但洛凡安听在耳中卻是另外一種風景。
裴妙裴鈺
不知裴鈺現在如何了呢
「阿帆去世的消息已傳開了麼?」洛凡安的聲音黯然了下來。
堂堂漠華三公子,卻慘死在異地,想來邵夫人是分外傷心了。
「早就傳開了裴大小姐帶著三公子的尸體去的穆梓園,據說邵夫人當時看到後就暈死過去了,到現在都下不了床榻!」
洛凡安銀牙緊咬「那麼她知不知道阿帆慘死的原因呢?裴鈺她有沒有說?」
雲霽看了一眼洛凡安,淡然地道「我猜,裴大小姐是說了的,只是,事關四公子,在事情沒有弄清之前,還是沒有人敢往外頭傳。現在我听到的風聲卻是三公子在外游歷,被地痞流氓給不小心打死了」
「呵呵地痞流氓?好個地痞流氓!還真是沒說錯吶」洛凡安一陣冷笑。
雲霽嘆了口氣「節哀順變吶這國主病著,也不能親自審問此事,大哥現如今也不在上京,此事便耽擱了下來。邵夫人想要追究也是無門啊洛好倒是非常不平!平日里是不來找我的,但此事一出,也陸續找了我許多次,都被我用言語忽悠了過去」
洛凡安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下葬了麼?」
雲霽接著說道「下葬了邵夫人一路上哭叫不停,皇甫語柔沒有辦法,因是自己理虧,便準許洛帆葬入宗室陵墓中。」
「呵呵」洛凡安的聲音中藏著萬分的悲憤「人都死了!葬在哪里,又抵得上什麼用?」
「大小姐你冷靜一下」雲霽的語氣一下子放柔了許多,他低聲說道「你說的沒錯,葬在哪里都沒有關系,寫不寫入史冊,也沒有關系。但是三公子的仇,我們不得不給他報了不是?」
這當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報仇?
洛凡安的心頭恍然晃過了這個字眼的同時,牽帶出的是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裴鈺!
「裴鈺她怎麼了?她有沒有沖動?有沒有去找洛琪報仇?有沒有去穆梓園惹事?」洛凡安急了。
此時此刻,她真的非常害怕裴鈺一個沉不住氣,便去和仇人拼個你死我活。也難怪裴鈺的性格向來敢愛敢恨,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點算是最讓洛凡安擔心的了
「沒有,都沒有但她這兩日來的確是有了一個舉動一個讓他人都無法想象到的舉動」
「什麼?」洛凡安有些著急了。
「她答應了昌頤侯夫人給她指的婚事,答應了嫁給永樂候府二公子汪敦。」
「你說什麼?」洛凡安幾乎是驚呆了的。
雖說她最近已然受過了很多的打擊,知道了很多她曾經都無法接受的事情,但此事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
裴鈺是什麼樣的人?她再了解不過了
美麗,放肆,堅強,敢愛敢恨,為了愛情能夠放棄一切。她便好像一朵怒放的牡丹,毫不吝惜向所有的人展示自己的美麗。
然而牡丹之所以為花中之王,其中的傲骨錚錚也是讓世人所敬仰的。裴鈺身上所有的,便是這一點了
她只愛自己愛的人,只恨自己恨的人。為了成全自己的愛情,情願孤獨一輩子。
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啊,這樣一個好強的女人。洛凡安本以為她在洛帆死後會崩潰會痛苦會不擇手段地為自己曾經心愛的男人報仇。可是她卻選擇了另外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嫁給一個幾乎一事無成的世家窩囊廢!
「為什麼?」洛凡安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不可能這不是裴鈺能夠干出來的事情」
「可她的確是干出來了」雲霽嘆道「你也無須去管她為什麼這麼做,裴鈺的為人,我還是了解的。她不想嫁給汪敦這是事實,但她既然選擇了這麼一條路,誰都無法阻止,當然誰也猜不到她的內心所想」
洛凡安愣了那麼一刻,繼續向前走。
雲霽說得對既然裴鈺自己已經為自己的下一步做好了打算。她又何必去理會她的選擇呢?
兩人便是這樣,借著雲霽手上由內力燃起的微光照著眼前的路,一步一步地走著。
兩人之間也再也沒有了什麼對話,沒有了什麼交流。直到走到一條岔路口,雲霽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洛凡安下意識地問道。
雲霽看向前方「走出了這里,便可以出昊明侯府了只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什麼?」
洛凡安的聲音低沉沙啞,她已經不在乎雲霽到底想問什麼,只是想早一點逃離這邊。
「你方才問過我,若是他日同雲雩兄弟相向,我能不能下的了狠手是麼?」
「呵你是想拿我問過你的問題來反問我,若是他日,我同洛琪相向,我是否能下的了手?」
洛凡安的眸子在雲霽手中的微光下泛出點點寒意「雲霽啊我再說一遍,我記好了,你也記好了我洛凡安此生,只有兩個弟弟,一個是洛帆,他已經死了,另一個便是召樓至于洛琪,不是我不想認他。而是他的所作所為,不配我去認他!他已不是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