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安抱著膝蓋,長時間保持這樣的一個坐姿使得她的臀部有些發麻了。也許是已經站不起來了,又或許是她心里不想要站起來。
因為站起來不僅僅要克服腿部的麻木,還需要直面眼前的這個殘酷的事實。
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洛凡安想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替曲瑾彧找到一個理由。
若是他恨父親,若是他恨漠華,若是他想要奪得普華經,又為何要來欺騙自己的感情?她是他的親妹妹,這樣的事情怎麼做得出來?怎麼下得去手!
她想著想著,竟有些乏了,有些疲了,有些倦了。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卻貼上了一片柔軟溫暖。
她用余光看去,龍心不知何時起,竟坐在了她的身後,兩人已背對背的姿態互相依靠著。
「你是早就知道,我們是兄妹?」
洛凡安感覺有些自嘲地笑笑。
「這倒不是」龍心微微嘆了口氣「這件事,是你在後莊躲避的三年中我打探到的。其實我也不想那麼快就告訴與你,畢竟,如果你不是那麼恨他的話,不告訴你這個,對我還是有好處的」
洛凡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抽了抽鼻子。她無法想象自己有一天會淪落到這樣一個地步。
在這之前,她至少還能夠自欺欺人。想著曲瑾彧可能只是迫不得已,他只是不得不听從皇甫尚華的話,他可能是在其yin威下不得不欺騙她。甚至他可能真的愛過她,對她付出的一切都是出自于真心的,只不過這段感情經不起權利和武功的考驗罷了
可事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根本不愛她從頭到底,完完全全就沒有愛過有的只有欺騙,有的只有利用!
整個青春都在用生命愛的人給她結結實實地上了一課!嘴上說著愛你的人,很有可能在某一天就在背後捅你一刀子,很有可能就是傷害你最深的人!
「曲瑾彧是皇甫尚華的兒子,這個和他要你殺了容兒,有什麼關系?」洛凡安一開口,發現自己已經變得有氣無力。她的右手順著自己衣襟的褶皺方向垂直地手掌向下,放置在身旁,用于支撐。到現在為止,她已經非常害怕接受自己永遠都猜不到的事實了所以她必須將手放在那里,避免自己再承受不住,倒在地上。
「雲容?」龍心笑了笑,努力扯了扯嘴角。
她的這個小姑子
「你當真以為,她像她外表那樣天真善良麼?」
洛凡安「呵呵」笑了「你想說什麼?容兒她和阿羿一樣聰明,很多事情,也許我們都沒有看透,她卻預先感知到了。」
龍心的眉毛向上挑動了一下「是啊,她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她也太過幸運了!所以,她不得不死!」
洛凡安的臉朝著龍心側了一側,她不明白龍心的意思。
知道的太多?太過幸運,便成了雲容必死的理由?
「你什麼意思?」
龍心噗嗤一笑「你們當然不能體會,有些女人,生來就是極其幸運的,從來都不用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就能收獲令人神往的愛情,你是這樣,雲容也是這樣,不過,她可比你還要幸運」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下去「能有阿羿這樣的哥哥,已是天大的走運,偏偏大公子喜歡她,裴鑠也喜歡她,這兩個也倒罷了,更要命的是在靜房中的那個皇甫謹,也不知道在何時對她動了真心。為了她,時時刻刻地同他老爹作對。這樣一來,你覺得皇甫尚華會放過她,讓她活得舒服?」
「可他也不能就因為這個,就對容兒起了殺心啊!」
龍心搖搖頭「他倒並不是想真的置她于死地,只是,他挺想將她做成下一個活傀儡,供他們驅使罷了。雲容這小妮子,心眼忒多,也不知讓她想到了什麼法子,自從她出了莊子,皇甫尚華那邊也不急著催促我下手了,這也剛好。她若是死了,阿羿必定會傷心,而我,是看不得阿羿傷心的。」
洛凡安心中一動,她曾經一直認為,若是一個女人有非常多的人追求,那一定是一件非常幸福快樂的事情。之前她在享受著雲羿的追求時,也果斷肯定了這個想法。
但她沒有想到,有的時候,被人喜歡上,愛慕上,非但沒有任何的好處,還可能會招惹上殺身之禍!
雲容也算聰明的,後來也被她發現了這個問題,這才在皇甫尚華面前演了這麼一出戲。
「你剛才說,曲瑾彧一直在同皇甫尚華作對?」
洛凡安有些難以置信「為什麼?」
「為什麼?」龍心重復了一遍,眼角吊起,做了個略微驚詫的表情「大小姐,不知,雲容曾經有無對你說過,曾經有一次在狩獵的時候,一支羽箭差點要了她的性命,但卻被我給攔下了。」
「你終于承認了!」洛凡安馬上轉身,一把扣住她的衣領。
這件事雲容向她提到過,並且也懷疑是龍心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為的是獲取雲羿的信任。
「是不是你給安排的?你為什麼這麼做?你不知道這個差一點會要了她的命麼?」
龍心緊緊地拽住她的手,使勁將她的爪子從自己的脖頸上挪開,瞪大了眼楮「我安排的?呵呵在你心中,我居然是這樣的?我根本就沒有必要用這麼低劣的手法獲取阿羿的信任。在這三年的夫妻相處生活中,我一直誠心相待,所做的一切無不盡善盡美。阿羿他愛我信我,這樣的信任,是本來就有的!我根本就不需要靠這個來獲取!」
洛凡安無心與她爭辯關于雲羿究竟信任不信任她的問題,她雙手叉腰,怒道「那你給我說清楚,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龍心模了模被她捏紅的脖頸,輕笑道「那次,是皇甫尚華想要捉了她回去!阿羿一向寶貝妹妹,皇甫尚華想著若是能捉到雲容,也就能夠牽制住阿羿了。故而那次找了人在箭頭上模了大量的麻沸散。若是人一重劍,不會有很大的危險,但是會昏迷好一會兒!」
洛凡安漸漸地冷靜下來,正了正顏色道「所以你替她擋下了那一箭,為的是不讓他如願以償?」
龍心笑道「讓他們抓走雲容?那阿羿豈不是要成天忙上忙下,被他捏在鼓掌之間?我說了,我只是為了拿到他的藥物,卻不能讓阿羿受太大的委屈。雲容可以死,但不可以被他們活捉!」
「你這麼一檔,皇甫尚華難道不會對你起疑心,不給你藥物麼?」
龍心得意地笑了「當然不會,你可忘了靜房中的那位是絕對不會容忍他們這麼做的我只需說,我是奉了靜房中的曲瑾彧的命令,皇甫尚華雖然生氣,卻也無可奈何」她掰著手指,低頭道「你知道麼?阿羿有軟肋,皇甫尚華也有,他也就兩個兒子,皇甫慎是他的偏房生的小兒子,他不太喜歡。那個冒充的皇甫謹不是親生,自然也沒有太多的感情。他也就曲瑾彧一個兒子,對這個兒子他可是在乎得緊吶!我知道了這件事後,立馬報給了曲瑾彧。果然吶,這個情種一下子怒不可赦,幾乎發狂。將當天抄下的普華經盡數撕毀,隨即長篇大論地寫了一封長信,將他老爸罵的狗血淋頭!哈哈哈」龍心笑得花枝亂顫,好一會兒才直起腰板來,掩了掩嘴「那封信我看了,過癮得很!這樣的戲,兒子為了一個女人罵老子,這樣的事情,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洛凡安看著她笑了半天,自己卻半點都笑不出來。
曲瑾彧敢于為了雲容和皇甫尚華鬧翻,自然說明他是動了真感情的
「那後來呢?皇甫尚華有沒有就此放棄殺了容兒?」
龍心終于停止了大笑,嘆了口氣「他倒是沒有,這兩父子一個脾性!兒子越護著,做老爹的就越想殺她!只不過,他的這個心思,終究是有一天被曲瑾彧給斷了!」
「什麼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
龍心聳了聳肩「你也知道,曲瑾彧練了做過手腳後的普華經,心智時好時壞,起初,為了不讓皇甫尚華知道他喜歡雲容,他便時常對雲容動輒打罵,後來外泄的內力四處流竄,他逐漸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這也就成為了一種習慣。再後來,雲容也不想接近他,處處躲著他。他便開始折磨自己後來,他遞出去一封信,若是皇甫尚華再動雲容的念頭,他便在靜房中自盡!皇甫尚華看了之後嚇得半死,連夜派人放信號給我,催促我去靜房看看他是否有事。也就是在這之後,他便斷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