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進良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眯著眼楮探了下房間內側,接著挪開身子,讓出一條路來。
「張女乃娘,小小姐睡了沒?小姐想看一下。」
張女乃娘瞥見徐進良身後的雲容,連忙作了一揖,連連點頭道「小小姐才餓醒,奴婢適才喂過,精神頭挺好,還未睡呢。」
「那好,我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頭等著我吧」雲容揮了揮手「竇筱,你跟著我一塊兒進來。」
洛凡安自進了昊明侯府後,一直垂著眼簾,直到雲容喚她,這才抬頭稱諾。
「小姐,您不會抱孩子吧?還是由奴婢領您去看吧」張女乃娘笑呵呵地湊了上去。
「不必,竇筱會幫我的。」雲容冷冷地回絕了,拉著洛凡安進了房間,將門掩好。
當洛凡安重新審視房間的時候,不由有些吃驚。
這間房間,她原來來過,並不是裝飾成這樣的,但現在,卻被布置得別有童趣。
四周的屏風被刷成淡淡的鵝黃色,裝飾用的簾子,也一概換成了淺粉。更有甚者,還用特定的絲綢綁了兩個大大的蝴蝶結。
整個房間洋溢著一股別樣的清新氣息。
「大哥還真是有心啊」雲容邊看邊朝里走動「我小時候,都沒這待遇。」
洛凡安不回話,只是慢慢地挪動著步子。
透過前邊薄薄的屏風,可以看見另一邊擺放著一個小小的木床,四周都罩著粉粉的帳子。
洛凡安一步步地走近,透明的簾帳中央擺放的木床還在搖動著。
而床的中央,躺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
洛凡安的手緊了緊,雖然之前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這個女孩時,她的內心還是止不住地澎湃起來。
那是一種五味陳雜的感覺,不知是喜是悲。
也不知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雲長安那是自己最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生下的女兒啊
洛凡安的鼻子一酸,緊接著視線竟開始模糊了。
只見得眼前那個粉嘟嘟的肉團不住地蠕動著。
雲長安並未睡著,她正抱著鮮藕般的小腿放置于自己的胸前,伸出粉女敕女敕的舌頭啃著自己的腳丫。
見著陌生人進來,她也絲毫不覺得害怕,只是吐了吐粉粉的舌頭,咧開沒有牙的嘴沖著兩人笑了。
「長安長安啊」
雲容平日里便是極為喜歡小孩的,見著自己的佷兒,自然是沒有多大的抵抗力。連忙撩開帳子,蹲來,用手捏了捏她的臉龐。
「我是姑姑我是姑姑啊」雲容搖晃著木床。
雲長安听不懂她說的話,但顯然,雲容的舉動使她極為受用,沒過一會兒,便張著嘴「咯咯咯」地笑了。
洛凡安猶豫地待在木床旁邊。
這孩子生得可真漂亮!
如同雲羿所說,皮膚極為白皙,晶瑩剔透,讓人見了便忍不住想咬一口。此時,浮腫已褪去,露出清秀的輪廓和飽滿的額頭。鼻梁雖未成形,但觀其形狀,生得也是極標致的。那漆黑的兩點瞳仁
洛凡安眯起眼楮,這孩子,漂亮是真漂亮,看其現在的樣子,將來也必定是個乖巧的孩子。
都說女兒像爹,洛凡安皺眉看了許久,雖沒看出哪里像,但終究都是漂亮的,所以也分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慢慢歪過頭來,不禁想到,若是她與雲羿的孩子,必定要比這孩子漂亮十倍,機敏十倍,可愛十倍吧
「凡安姐姐你瞧瞧長安,多可愛!」雲容笑著彎下腰,抱起雲長安,小心地摟在懷中哄著。
洛凡安沒有回話,她的目光移到了那張木質的搖床上
那木床一看便是選用了上好的木材,雕工精致,上邊裝飾有盛開的雛菊和木蘭。床分兩塊,中間的供嬰兒躺著,外頭的支架四處連著動軸,搖動時力道均勻,且由于動軸的晃動,形成了一個用動的裝置,即便床邊無人,嬰孩的木床也能持續搖動。
這床方才听徐進良說,是雲羿親自所做的?
洛凡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凡安姐姐」雲容抱著雲長安慢慢地走了過來「要不你抱抱?她好軟乎啊!」
洛凡安一愣,抱她?
抱自己深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的孩子?
她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兩步,搖頭道「不我我不會抱孩子。」
洛凡安才顫抖著拒絕,那邊,雲容懷中的長安,卻吐著粉粉的舌頭,朝著她張開了短短的雙臂,像是等待著她的擁抱。
「抱一下吧畢竟是大哥的孩子你看,她很想讓你抱她呢」
雲容的臂膀挪了挪,擺放到洛凡安面前。
洛凡安猶豫再三,還是結果了孩子。
如同雲容所說,她的確軟乎得很,抱在懷中,輕輕糯糯的。
長安一入她的懷抱,立刻又「咯咯咯」地笑了。
這笑聲
洛凡安晃了晃腦袋。
這笑未免太像雲羿了,每次他欺負她,得逞後,露出的,便是這樣的微笑啊
想到這里,她不禁重新低頭審視著懷中的孩子。
「長安」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臉龐。
不料,長安一口便吮住了她的手指,倔強地含住不放,黑黝黝的瞳仁中,滿是淘氣之色。
「她對我笑了!她又對我笑了呢!」
洛凡安異常興奮,回頭看了看雲容。
「是啊」雲容掖了掖她的脖子,手指突然停滯了下來,自長安的脖子上模到了一條細細的鏈條。
循著鏈子一拉,掉出一塊小指頭大小的紅玉鎖片,上頭刻了「長安」兩字。
「嘿,大哥的老本行,總是要給女兒打一塊鎖片的。」
雲容將鎖片重新放置好。撩開衣服時,卻又是一愣。
「怎麼了?」
洛凡安有些不解。
「凡安姐姐你看,這是什麼?」
雲容慢慢撥開雲長安的衣領,卻見雪白粉女敕的脖頸上,卻有一塊紅色痕跡。
這痕跡說深不深,說淺也不淺,呈現出一種不對稱的形狀。
洛凡安蹙了蹙眉,用手指蹭了蹭那處,搖頭道「抹不掉,可能是胎記吧」
雲容惋惜地嘆了口氣「這麼大一塊不過也好,反正在脖子上,以後要是掩掩,海水能遮掉的。」
兩人才說了沒幾句話,卻听門外卻傳來嘈雜的聲響,似乎有人在外頭大聲說話。
而過了不久,說話明顯變為了爭吵,隨即馬上蔓延了開來。
聲音愈來愈大,越來越烈,待到鼎沸之時,伴隨著一聲響動。
門被人重重地打開了。
洛凡安一怔,但還是穩穩地抱著長安,冷靜地抬起眸子,審視著來人。
依舊是色彩濃烈的服飾,依舊是滿頭珠翠的裝飾。
來人的眉梢眼角,無不充盈著一股跋扈之氣。
長眉入鬢,高挑的眼線勾畫出那雙傲人的丹鳳眼,正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勢,俯視著她們。
雖然她的個子並不怎麼高,臉蛋也並不是最美。但眾人都知道,她有高傲的資本,有目空一切的理由。
這個理由也許並不只是她的娘家擁有著足以敵國的財富,還因為,這個女人的丈夫,叫雲羿。
龍心的身材似乎恢復得不錯,肚子癟了下去,用玉帶束得盈盈一握。配上濃紫色的外衫,更顯得華貴。
明明之前,徐進良還說她已經歇息了,可一轉眼的功夫,她已盛裝華服地站在了兩人的面前,以這樣一種姿態出現了
洛凡安收緊了懷抱,她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大嫂,本想一回來就去看你的,可徐叔叔說,你已經歇下了,我這才先來瞧瞧長安。」
雲容忙不失迭地說道。
「容兒!」龍心立刻換上一副吃驚的表情,三下兩下來到了她的跟前,抓住了她的手笑道「你回來了,嫂子縱然有再大的事,也要先迎著你不是?」
雲容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微笑,回頭看了眼洛凡安懷中的長安「長安她很可愛!大嫂你照顧得很好呢!」
龍心高傲的眼神掃過洛凡安的臉龐,馬上揮了揮手「張女乃娘,還不馬上把長安抱過來?」
張女乃娘道了聲「是」,匆匆上前,自洛凡安懷中接過了長安。
「容兒,你這看也看了,抱也抱了,徐管家早已備好了茶點和香湯,你一路上舟車勞頓,還是先歇下為好。」龍心一把抱住雲容的肩膀,默默地攬著她往門外走去「你先用些點心,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長安她也要睡了呢」
雲容被她帶著往外走,心中凝了凝。
她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一點不對了。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什麼反抗。而是故作輕松地朝洛凡安招了招手「你跟著我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