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澀的感覺襲上了洛凡安的鼻腔,緊接著一股腦地竄上了腦門。
先前要的不過是一句能夠哄騙自己的話,不過是一句能夠讓自己下得了台面的話,不過是一句能夠心安理得地繼續享受的話。
而他卻說了這些這是洛凡安所始料不及的。
她不得不承認,雲羿真的很會說話,這句話足以讓一個女人心甘情願地一輩子沒有名分地跟隨著他。而往後的路呢
洛凡安輕輕地闔上眼楮,手腳都松弛了下來。
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更何況她相信雲羿會在第一時間替她料理好的
「凡安」他仍然保持著方才的動作,手掌握著她圓潤的肩膀,僵持在那邊,害怕她生氣,又害怕她不生氣
洛凡安的手漸漸軟了下來,滿頭的青絲柔軟地垂在了他的手肘間,隨後,她的腦袋便靠了下來,倚在雲羿的肩膀上。
「阿羿」
「恩?」
「我困了睡吧」
雲羿應了一聲,摟著她的肩膀慢慢躺回床上,替她掩好被子,剛想翻身,卻又被她叫住。
「抱著我睡,好不好?」
雲羿一滯,欺身上來,將她重新納入自己的懷抱。
他在做這個動作的同時,茉茉又竄到了枕頭旁,「吱吱」直叫。
「茉茉!別亂叫」洛凡安伸出手來撓了撓它的腦袋。
茉茉好似極為听她的話,「嗚」了一聲,蜷起身子,很快便消停了。
于是乎洛凡安又在「三口之家」的美好場景下,美美地又度過了一個平靜的夜晚
當洛凡安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已是第二天。雲羿撐著腦袋,正調戲著睡在枕頭上的茉茉。
「醒了?」他朝她一笑。
「恩哎!」洛凡安突然出手將他的手撥開「別亂撓茉茉的毛,瞧瞧!都被你弄成什麼樣了!」
茉茉還在呼呼大睡,絲毫不知道自己油光水滑的漂亮毛發已經被雲羿倒弄成了一只迷糊的小獅子。
洛凡安不滿地將茉茉的毛發捋順,抬頭正想再瞪雲羿一眼,卻發現他自始至終都用一種非常溫柔的目光看著自己。
臉上有紅雲飄過,洛凡安有些不自在地揉了下臉頰。
「昨晚睡得好麼?」
洛凡安不知他為何又這麼問,只是扭過頭,隨即又覺著不回答也不好,便點頭示意。
「我就說嘛」雲羿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讓洛凡安覺著了些許惶恐。
「怎麼?」她挑了挑眉毛「我昨兒晚上又打呼嚕了?」
雲羿卻笑著搖頭「這倒沒有不過你睡夢中叫我的名字了,想必做了個好夢,睡得很香。」
「你!」洛凡安惱羞成怒,正想撩拳頭揍他,拳頭襲至面門,卻又打不下去。只得無奈地收了粉拳,暗自啐了一口。
雲羿瞧她的模樣,甚覺有趣,將胳膊枕在腦袋後頭又說道「昨兒晚上你是沒打呼嚕,可茉茉卻沒有消停啊!在我耳邊哼唧哼唧的,鬧得我很晚才睡著。」
洛凡安听後莞爾一笑,也用細滑的手指戳了戳熟睡中的茉茉。
「阿羿,你知道麼?當年你送我的這麼多禮物,我最喜歡的,還是這只墨猴。後來,也是因為她,我們才知道了你們家傳手鐲中的秘密。」
雲羿點頭道「我早該知道,當年帶回茉茉,是一件極為正確的事,不過手鐲的事嘛我總覺著,要感謝的不止是她。」
洛凡安蹙眉半晌道「你是說裴妙?」
「你不覺得麼?」雲羿反問她。
洛凡安別過臉,說實話,她實在是不怎麼喜歡那個刁蠻任性的裴三小姐。但若只說雲氏手鐲的事嘛其中的確有她一份功勞。
「是啊是得好好感謝她」洛凡安拖長尾音,秀眉高挑「得好好謝謝她奪了容兒的手鐲還口不擇言地欺負她。」她突然別過頭來瞧著雲羿「怎麼?你預備怎麼獎賞她?」
雲羿不說話,但洛凡安還是從他狐狸般狡黠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許的意味且不是什麼好事的兆頭。
「她這麼愛玩,又這麼嬌蠻,和你那四弟甚是相配啊!」
洛凡安完全沒想到他竟會打這樣的主意,猶豫了半晌還是回答道「現在還不太能確定四弟這麼做的真實原因,況且裴家人對我們總是不錯的,無論是裴鑠還是裴鈺,既然這樣,我們也不能替裴妙做這個決定吧」
「凡安,這可是你母親的意思,上次她已經旁敲側擊地同裴鑠商量過了,我只不過是復述一遍她的意思罷了。」
洛凡安吃了個啞巴虧,嘴巴張大著卻不知能吐出些什麼字眼,就這麼保持著這個姿勢許久,剛想說話,門外卻「啪啪啪」地想起了敲門聲。
「開門!開門!」
只听門外的裴鈺扯著嗓子大嚷大叫。
雲羿瞬間頭痛起來,無力地撐起身子前去開門。
「哎哎哎!」裴鈺不料他開得這般迅速,整個身子前傾差點摔了個嘴啃泥。
「哎喲喂!」雲羿夸張地瞪大眼楮「干嘛一大早就給我行此大禮啊?我可受不起!」
裴鈺撥開他的手「你少來!蘇帕的事,你還想不想知道了?我辛苦了一晚上,你就給我這句話?」
雲羿的臉色在听聞蘇帕這個名字後變了些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急切道「你查出來了?你查出來了!」
「干什麼啊!毛手毛腳的!」裴鈺模著被他捏紅的手腕甩了甩道「查出來了一些,他是中蠱了,至于中的是什麼蠱,怎麼解,我就不知道了!」
洛凡安穿戴好衣服從內間走了出來,方才的動靜她已經盡數听到了。
「裴鈺啊」她倒了杯茶,朝她那邊推了推「蘇帕是中蠱了,這個我們都看得出來!」
「是啊!」雲羿也叫嚷道「這只要是個人都看得出,你檢驗了一個晚上,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裴鈺「哼 」了一聲「我又不是蠱術的大行家,怎麼可能什麼都知道!若是如此,我們還用得著千里迢迢地來苗疆麼?」
雲羿在房中踱了幾步,一**坐了下來「也就是說事情一點進展都沒有」
「這倒也不是」
「怎麼?你還發現了什麼?」雲羿來了精神。
裴鈺看看兩人,伸出一根手指,朝兩人勾了勾,道「跟我來」
當洛凡安第二次看到蘇帕時,他看起來似乎和昨天晚上沒什麼大的區別。
只是他的胡須被裴鈺盡數剃光,身上的衣服也被解開,露出寬闊的胸膛。
洛帆啊不禁掩了掩袖子,這麼一個*的男人的身體,她實在是不太方便看。
可裴鈺卻沒有管那麼多,在進入房間後,她便毫無顧忌地翻弄著這具軀體,當真半點都不避嫌,事實上這一點,洛凡安倒是佩服她的。
「我的裴大小姐!」雲羿站在一旁顯然看不過去了「蘇帕只是昏迷過去了,他又沒死,說實話就算他死了,也是要有尊嚴的。你就這麼把他扒得這麼干淨,真的好麼?」
他話音剛落,裴鈺的手指便戳到了他的面門「要我檢驗,就閉嘴!」
雲羿愣了半晌,象征性地舉起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動作。示意自己可以閉嘴。
裴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彎下腰來,翻過蘇帕的身子,指著他後頸項的一處頗大的紅點道「你們來看這個傷口!」
兩人聞言湊了上去,若非裴鈺提醒,他們是斷不會檢查得這麼細致的,連隱藏得這麼深的傷口都能夠看到。
只見這個傷口確實奇怪,論形狀,它圓得出奇,不像是平日里磕磕絆絆所致。而紅點的中央明顯存在著一個凹穴。
「就是這里進去的麼?」雲羿指著傷口的正中央問道。
裴鈺點頭「我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蠱從,也不知道它的特性是什麼,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若是蠱毒是從外界進入蘇帕的身體,那進入的那一條通道,就是這兒!」
「怎麼確定的?」
裴鈺自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後只見上邊插了密密麻麻的三排銀針。她取了其中一根,插在蘇帕的背脊上,過了一會兒取出,只見針尖上並未有變色的跡象。
她將那支銀針小心地淬了火,擦拭干淨後,又插到了蘇帕的那個紅色傷口的中心。
洛凡安屏吸看著那支銀針。
只見不多時,針尖果然慢慢轉為黑色。
「果真如此」雲羿接過那支已經變色的銀針,捏在手中,眼神飄忽不定。看了看傷口,又看了看針尖。
「阿鈺要給人下蠱,那蠱在進入人體內之前,必須是活著的吧!」
「那是當然!」裴鈺斬釘截鐵地道「不僅在進入體內之前是活的,在進入體內之後,也是活的,要不然蠱毒的毒性就不會散發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