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安模著頸項上的墨玉,這玉上頭帶著絲絲白色紋路,黑白相混,條紋清晰,是墨玉白玉底中的上品,成色極好,被雕成了貔貅的模樣。
雕工細致,刀工走向靈巧,使得整只貔貅如同活物一般。
只是貔貅的長相一般較為凶猛,獠牙突眼,但雲羿的這一只卻看上去較為可愛。
老實說,洛凡安對這塊墨玉的怨念其實是很大的,方才兩人親熱時,這塊東西時不時地硌著她的肌膚,導致她肩膀上嫣紅一片。但就這麼仔細看看,倒也是個挺討人喜歡的飾品的。
「這是當年皇甫尚華派人屠戮我滿門後,我從我父親身上找到的最後一塊值錢的玉。後來才雕成這樣,一直帶著。」
洛凡安一愣,這麼說,這塊墨玉竟是他父親的遺物了?
「那」她剛想解下還給他,卻被他一把按住。
「戴著吧凡安,我知道女人都需要承諾,但原諒我現在還不能給你什麼承諾。只是,從今往後,我必定拼死護你周全,若有那麼一天,你想要我的命,大可拿去。」
「你說什麼呢!」洛凡安推了他一把「我要你的命做什麼?我們都這樣了,你若是死了,我也絕對不會獨活!」
雲羿轉了過去,扶上洛凡安的臉頰「凡安我讓你受委屈了受委屈了」他輕輕摟住她呢喃道。
洛凡安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龍心不許他再娶的那個承諾,心尖微微痛了那麼一下,然隨著他越來越緊的擁抱,漸漸消散了
「你遵守你對龍心許下的承諾,那我也遵守我對你許下的承諾,永遠相信你,做你無名無分的女人」洛凡安就這麼摟著他,也許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怎樣是愛一個人。
原來的她只知索取,卻不願付出。而今卻不同了她願意為了他去承受那份委屈願意為他甘心放下自己的身份
身份?她凡安大小姐的身份早在三年前就沒有了,既然已是虛無縹緲的東西,那還抓著不放作甚?一切皆是命中注定的
等等!命中注定
洛凡安打了個激靈,一下子從雲羿的懷抱中掙月兌了出來。
就在方才,不知是什麼念頭,在她腦海中如同電光火石一般飛馳而過,然而冷靜下來仔細品味卻好像想不起來了。
「怎麼了?」雲羿才被她動情的話語感動到了,卻發現她突然做出了如此巨大的反應,不禁握住她的肩膀關切地問道。
洛凡安迷茫地抱住腦袋使勁搖了搖頭。
自己剛才是想到什麼了呢?
對了!對了!命中注定!
那日裴鈺曾經說過,她找了土姑婆替雲羿算過易經!
那時候的爻辭是什麼來著?
「阿羿,裴鈺是不是替你問別人卜過卦?」
雲羿不料她這麼激動卻是為了這個,模模腦袋「是啊,當時我就是同她開了個玩笑,說我與阿心成婚三年,卻還沒有自己的孩子,覺著總缺了些什麼。恰巧裴鈺那時正好要去苗疆,她說那邊有個卜卦高人可以測算,所以就替我算了一卦。好像是漸卦吧!說‘婦三歲不孕,終末勝之’說也巧,這爻辭一下來,阿心就被診斷懷孕了。裴鈺覺得這高人算得奇準,所以這次又說要替我卜卦,怎麼?你知道結果麼?」
洛凡安咬了咬嘴唇「這次也是漸卦,但是是九三爻辭,‘鴻漸于陸,夫征不復,婦孕不育,凶,利御寇’。」
「凶麼?」雲羿皺起眉頭,神情間有了些許擔憂。
「阿羿,你信卜卦麼?」
雲羿呵呵一笑「本來是絕對不信的!但是你記得不?那時我已向你父親下聘,並說明了想娶你的意思,但你母親卻因為我屬羊的關系一直在那邊卡著。我便找人算了卦,合了咱們的八字,結果算出來我們是三合婚姻,天造地設。那時候,我見這麼準!也就信了一半了!」
說完他湊了過來,帶著王八殼的眉毛朝她抖了抖「你說是不是太準了?連相師都覺得我們異常般配!」
洛凡安見他這時候還在說笑,輕輕地擰了他一下「我說認真的!這一次算出的是凶卦,你就不怕麼?」
「怕?」雲羿扯了扯嘴角「如果人的命當真是由天定的,那該來的遲早會來,怕頂個什麼用?相反,如果命不是天定的哼,我命由我不由天!那就更加沒什麼好怕的了!」
洛凡安卻還是有些擔心。其實她最大的矛盾點在于‘婦孕不育’這個爻辭上。這說的分明就是龍心啊!可為何她還是成功地生下了孩子之前她這許多形跡可疑的地方,其中會有聯系麼?
難道這個爻辭真的不準麼?
「你在想什麼呢?真的這麼相信?」雲羿環住她「凡安,其實你該這麼想,不是每次卜卦都能成功的!要是這樣的話,那每個人就都去了。況且,你還記得麼?當年我合了你我的八字後又去合了阿容和召樓的八字,卦象卻說他倆命中犯沖!你說說,他們倆犯沖麼?召樓劫後余生,同我妹妹再次重逢,感情甚篤。所以說,那一卦算得也不準啊!」
雲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模了模衣襟「對了,我們還是把阿容叫回來吧!左右這些事情我們都已經解得七七八八了,她也無須去找什麼線索了。我這兒還有召樓托我帶給她的東西呢!」
「這」洛凡安想都沒想,一把揪住雲羿的袖子「別去」
如果這是洛凡安頭一次阻止雲羿去找雲容,那他斷然不會起什麼疑心,但算上這一次,已經是第三次了!況且每次他提到雲容,她都支支吾吾地扯開話題!
雲羿是何等精明的人!雖然還與她處于情熱之時,卻也一下子嚴肅了起來。
「凡安,阿容究竟去哪兒了!」
洛凡安迅速放開他的袖子,心開始砰砰亂跳,別過頭去,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
她知道雲羿愛她,但有些事情在雲羿心中,是與愛人畫上等號的。比如雲霽比如雲容
曾經的三年里,雲羿是那樣寵愛龍心,然而那天龍心設計裴鑠玷污雲容的清白,雲羿也沒有輕饒她。洛凡安不相信在這件事上,自己會是個例外。
汗珠不由地從背脊和額頭上分泌出來,她以前從不害怕雲羿發怒,因為不怕失去。但現在事情卻不一樣了她開始害怕這個男人
因為愛他,所以害怕自己的所作所為會讓他產生厭惡。
「我我」
「凡安!」雲羿的語氣放柔了些,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柔荑「別害怕,你告訴我,是不是和那日皇甫家的雩風送來的東西有關?」
被逼得無奈了,洛凡安只得點頭。
「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他目光的壓迫下,洛凡安感覺耳根開始發燙了,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縮,在思想斗爭了幾個輪回後,還是張口道「她去葛衛軍那兒了」
「葛衛軍?怎麼?她去那邊干什麼?」雲羿心里快速地飛轉起來,雲容想做皇甫家的反細作,這點他是早就察覺到了。現在這個當口,她去葛衛軍那兒,必定是皇甫尚華有了暗示!
「她想換取國公府的信任!皇甫尚華那天讓雩風帶給了容兒一塊假冒的祁衛軍兵符,意思好像是讓她去收回葛衛軍。」
雲羿重重地哼了一聲「好個皇甫王八,想利用我妹妹一箭三雕!」
洛凡安這時是不得不贊嘆雲羿聰明了,自己才說了這麼幾句話,他便好像什麼都知道了。
「她一個人去的?」雲羿問道,臉上關切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
「不是,還有十七」洛凡安有些心虛,她自動選擇性忽略了自己使喚雩風去保護雲容的事情。
雲羿的臉一下子陰沉了下來,洛凡安暗叫不妙,馬上從他的膝蓋上滑了下來,怯怯地看著他在房中煩躁地來回走動。
「你你不罵我麼?」
「罵你作甚?阿容她的主意可大著呢!她若是執意要去,別說是你了,我都攔不住她!只是有一個人,我卻是要罵的!不僅要罵,還要罰!」
話還沒說完,雲羿衣襟帶風,朝著房門外頭沖去。
「別!別!別!」洛凡安好像一下子明白過來他要懲罰的人是誰,一個箭步上前從後頭摟住他的腰。
「你別怪十三,他什麼都不知道!」
雲羿原本全身繃緊的肌肉被她這麼一抱,一下子松懈了下來。語氣柔和了很多,卻還是帶有了一絲不滿。
「保護小姐,這本該是他的職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