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鈺是何等人物,若真嫁了這樣一個酗酒的瘋子,那日子可真是太熱鬧了!
「姐這次我支持你!把婚給退了!我去和娘說!」
裴鈺悠哉悠哉地將珠花重新插回鬢發中「不急,等我從苗疆回來了,再去收拾這家子窩囊廢!」
她瞧著鏡中如花容顏,展顏一笑「這樣的人家也敢打我主意,直接退婚算是便宜他了。本姑娘許久不動手了,正手癢癢著呢」
裴鑠沒由來地打了個哆嗦,剛巧洛帆提著包袱也跨至屋內,這句話被他原原本本地給听去了。
「三公子準備好了麼?」雲容問道。
「我是可以了。」洛帆的目光落在正在打扮的裴鈺身上,目露驚艷之色「就是不知鈺姐姐好了沒有。」
裴鈺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撢了撢衣袖「那就走吧」她挪身至桌沿邊,拿起一品紅金紋的包袱,手腕微移,轉而卻交到了洛帆手上。
裴鑠皺皺眉頭「大姐,洛帆是三公子,怎能讓他替你拿包袱,還是我來吧。」
裴鈺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又不跟著我們去,你拿什麼啊?再說了,這次出門,只有三公子一個男子,他不拎包袱誰來拎?你要是與我們同行,容兒的包袱不是你拎的麼?」
裴鑠被姐姐這話噎住,洛帆卻搖搖頭「不打緊的,我樂意背!」說著朝洛凡安和雲容伸了伸手「大姐,雲姑娘,你們的包袱也交給我把!」
洛凡安嘆了口氣,自己的這個弟弟從小就老實,雖然這幾年沉穩了一些,倒也不失本性,她搖首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拿來吧!」洛帆搶過包袱,朝姐姐憨厚地一笑「大姐這些年來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做弟弟的給姐姐分擔些,也是應該的。」
洛凡安笑著捋了捋他的額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你們先出去吧,我拿一件東西。」
幾人雖有些不解,但還是依她所說先行一步。
洛凡安重回內室,在書桌上翻弄了一會,總算被她找到了,那支雲羿那天用來給她畫眉的狼毫。她看著那筆微微一笑,迅速地揣在袖子里,追上眾人。
府外停著兩隊馬車,其中一隊毫無疑問是給洛凡安等人去苗疆用的。裴夫人自然不會怎麼放得下心,特地請了一個長在苗疆的漢人腳夫當馬車夫。這樣一來幾人到達苗疆後也不會因為風俗語言的問題鬧笑話。
洛凡安站在馬車旁,看著雲容與裴鑠道別。裴鑠所要坐的是另一隊馬車,侍從看起來自然比他們的多一些。
不一會,從府內走出兩名壯碩的嬤嬤,架著一個戴著斗笠的姑娘。那斗笠上的面紗極長,罩住裴妙的臉龐。裴妙徒勞地掙扎著,不時蹦出些個不滿的尖叫。
裴鈺突然上前掀起裴妙的頭紗,只見這個驕橫的三小姐櫻口嘟著,滿臉不開心的樣子,她一瞥旁邊的雲容,實在按捺不住,不顧兩位嬤嬤的拉扯,飛起一腳,直踹雲容。
裴鑠大怒,伸手捏住裴妙的腳踝「妙妙你干什麼!」
「都是你這個壞女人!都是你來了之後我大姐才關我禁閉!」
雲容冷冷地看著激動的裴妙,其實她還得感謝她,要不是她打碎了鐲子,可能她現在還不知道這里面有這麼大的秘密。
「妙妙」裴鈺一步步地挪了過來,略蹲來,直視著她「你給我听好了,現在我要送你去上京的昊明侯府,也就是這位雲姑娘大哥所住的府邸。上京好吃好玩的東西可比這邊多多了。你要是肯听話,自然少不了你玩的,但你若是再調皮,爹爹可是還在那邊呢。」
她說著一攤手,一旁的一個丫鬟將一條長鞭遞給她「這條鞭子你大概是記得的,我現在呢就把這條鞭子交給吳媽。在上京,你要是不乖一次,就打你十下!可別以為我不知道,回來還要和你好好算賬的!」
裴妙看著大姐怒氣沖沖的臉,跋扈之氣瞬間矮了幾分。
「這才對嘛」裴鈺將她的面紗重新放下「到了上京,你二哥可能沒時間陪你,屆時我可是會讓他人看著你的,不要亂跑,不要亂說話,熬過這段日子,大姐有賞!」
她站直身體,刮了裴鑠一下臉皮「妹妹都管不好!她要打人,你大嘴巴抽她不就是了!」
「大姐說的是」裴鑠點頭附和。
「鈺姐姐的手段可真厲害!」
裴鈺揮開在一旁拍馬屁的洛帆「什麼手段啊?哎?你听說了沒有?你家皇甫主母有意將妙妙許配給洛琪,但是我和阿鑠左思右想啊,這洛琪性子太過暴躁,妙妙嫁過去可是要吃虧的。不如讓她嫁給你可好?」
「這」洛帆目瞪口呆。
洛凡安笑著捅了捅嚇壞了的洛帆「好了,逗你玩的,上車吧!」
洛帆這才回過神來「大姐,你們三個女子坐一輛車,我另駕一輛。待會可能要換衣服,有些個不便。」
洛凡安一听這話,也不勉強,抓了雲容和裴鈺上了車。
一到車廂內,這才發現馬車外觀雖然樸素,里邊卻極盡豪奢,應有盡有,連空間都很大。
車廂分內外兩截,有簾子相隔。內間鋪了波斯長毛毯子,編制濃密,花紋精美。左側有一小香爐,正焚著香。兩排矮座靠在雙側,均是紅木雕刻。
「昌頤侯府果然是財大氣粗啊,這麼好的馬車,我以前都沒坐過幾回。」洛凡安嘖嘖驚嘆。
「我們府里哪有這麼好的東西?是雲羿心疼你們長途跋涉,特地調來的。」裴鈺翻了翻白眼「我怎麼就沒這麼個男人疼呢?還是你們倆福氣好」
洛凡安臉上一熱「哪有?」
「怎麼沒有?」裴鈺拿出妝鏡整理著妝容「那時候去校場習武,我可是和雲羿相處過一段時日的,要不怎麼說甫蜀男人懂得疼人呢?事事都考慮得周全。你說你當年不要的時候干嘛不通知我來?我的身材和你才是差不多嘛,白白便宜了龍心。」
她眼見洛凡安神色黯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把話頭扯開,朝著雲容道「你家大公子也很不錯啊,那日我替他扎針,他臉紅得跟什麼似的,一個勁地往牆角靠。可見以後是個靠得住的男人。」
被她這麼一說,兩人突然想起了那個晚上那香艷的一幕。洛凡安第二天還甚至懷疑裴鈺看上了洛召樓,原來不是這麼回事。
「那天晚上,是你們在外頭偷看吧?」
「你你看到了?」
「哼,這怎麼瞞得過我的眼楮。不過容兒,你放心,我當召樓是弟弟,對他沒有什麼非分之想的。雖然我更想你和阿鑠在一塊。」
「裴鈺姐」雲容想解釋些什麼,卻被她止住「你不用說什麼的,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怪你什麼。本來這感情的事就是說不定的。」
她興沖沖地從暗格中翻出幾套白底藍花的苗女衣服以及大片沉重的首飾「過了那個路關,官兵盤查過後,我們就可以開始換衣服了。苗族服飾苗語叫嘔欠,我上次穿過一次的,可好看了!」
洛凡安與裴鈺身材都十分高挑,雲容卻瘦弱。而這幾套衣服仿佛是為她們量身做的,格外合身。衣服上的刺繡細致,蠟染均勻,圖案規整對稱,一看就是上好的貨色。
洛凡安雖已易容,但僅憑竇筱的那張臉,也將斑斕的苗服襯得鮮彩靚麗。
「這些個首飾等下車前再戴吧,實在是太重了。」她瞄了一眼那些苗銀首飾,打了個冷顫。
裴鈺卻性質不減「你不戴,我戴著看看。」她盤好絢麗的銀圍帕,掛上那些看一眼都覺得很累的銀壓領和銀項圈。
雖說看著累贅,但裴鈺的容色擺在那里,整套穿好,活月兌月兌就是個苗疆美女,美若天仙,渾然天成。裴鈺戴著這些臭美了好一會,被壓得實在脖子發酸,才取下頭上的銀帽,休息了一會。
雲容捻起一頂墜花帶穗的銀羽飄頭排,撫弄著上邊的紋路「這做工還真是精細啊是裴鈺姐上次去苗疆時買的麼?」
「苗疆都沒有這麼好的東西」裴鈺一笑「是你大哥做的!」
她這麼一提,洛凡安倒是想起,雲羿是很會打首飾,打出來的首飾也是巧奪天工,她接了過來「這頭排待會我戴吧。」
裴鈺一陣壞笑,戳了她一下「好~給你~」
苗疆距離昌頤侯府並不是太遠,但足以讓洛凡安顛得頭昏腦漲。她向來不喜歡坐馬車,就是這個道理。在顛了四個時辰後,洛凡安終于坐不住了,喊車夫在前邊停下,扶著車身,踉蹌地下車,一陣翻江倒海地狂嘔。
雲容擔憂她的狀況,遞來清水讓她漱口。洛凡安懊惱地將水臨頭一潑,像雲羿當日那樣,澆了個滿堂彩。
果然很爽!胸口的悶氣一下子不見了。
她貪婪地呼吸著空氣,猛然發現,這邊的空氣新鮮得很!
抬頭看去,漫山遍野,層層疊疊的梯田。此時已至初春,田苗爆出了女敕芽,綠油油的一片,像是能滴出水來。
洛凡安沒怎麼離開過上京,她從未見過這般美好盎然的景色,呼吸過這麼帶著泥土濕氣的純淨空氣。
「這兒真美!」
「是啊,往前再行一會就到了,你看那處!」
洛凡安順著雲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邊緊密地列著一排高腳樓。鱗次櫛比,層疊而上。
「我還沒住過這樣的高腳樓呢」洛凡安向往地看著那邊。
「今晚就可以住到了!」裴鈺趴在車窗口對著兩人招招手「先上車吧!」
洛凡安別別扭扭地又爬上車。
「怎麼樣?」
「後頭有人跟蹤」
「呵」裴鈺掩嘴一笑「看來皇甫尚華這次派來的人,智力不怎麼高啊,跟人也不會,都被我們的大小姐看見了。」
雲容顰眉「可能是跟著我的。」
「管他呢!他要跟就跟!本小姐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