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隨著茉茉的扒動,墨硯中的清水逐漸變得渾濁,呈半清墨狀。
茉茉叫了一下,將尾巴蘸在墨硯中,又使勁想將尾巴捅進玉鐲的小孔之中。
洛凡安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麼,按住玉鐲,讓茉茉細細的尾巴得以進入玉管之中。
玉鐲的管壁沾到墨汁,有些許淌了下來,而碧綠的玉鐲逐漸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花紋來。
洛凡安只覺得牙齒在打架,她意識到,有事情要發生了!她發現了大秘密了!
她連忙用手多蘸了些墨水,滴到玉鐲中,搖晃著管身。果不其然,待墨水散至玉鐲內壁全身。整只玉鐲都浮現出紋路來,而且紋路清晰連貫。
難怪找不到這玉鐲里原來藏有的東西。玉鐲內芯本來就是空的,只是有人用了些手法刻了東西在玉鐲的內壁上,為了防止別人發現,便灌了水銀進去,水銀不透明,所以從外邊看來,即使是對著光,也發現不了內壁有什麼痕跡。
洛凡安仔細看去,這紋路似乎是文字,只是刻得極小,細若蚊足,勾畫了了。就這兩半玉鐲,所刻的字,就大約有幾萬之多。
一定有個頭!
洛凡安翻來覆去,就著軟金接口出使勁辨認。那處好像是與別處不同,不是連接著的,而是單獨匯成一條。
她剛想再辨認清楚,外邊腳步聲響動,門突然被打開了。
兩個人走了進來。
洛召樓忽見姐姐坐在地上,嚇了一跳,忙奔上前去,將她扶起。
「姐姐!好端端的,坐地上干甚!」
洛凡安並不理他,一把拉住雲容的手道「容兒!容兒!你知道了這手鐲的秘密了,是不是?」
雲容茫然地看著她「還沒有,只是將它藏了起來。怎麼又被你找了出來?你知道了?」
洛凡安重重地點頭,將手中已浮現出文字的手鐲遞給她。
雲容左看右看,突然道「召樓,你有沒有千里眼帶在身上?」
洛召樓恩了一聲,模出隨身所帶的千里望遞給她。
雲容將千里望反著放置眼前,念著玉鐲上的文字「雲公稚術致予雲氏子孫」。
洛凡安咀嚼著這幾個字「雲稚術?那是誰?是你們雲家的祖先麼?」
雲容道「雲稚術是我的祖父,他曾經是效忠過前國主的大將。」
洛召樓突然以拳加手「我好像記起來了!以前大家就說姐夫的祖父曾經為漠華立下過汗馬功勞,我問過父親,當年上京淪陷,我的祖父,也就是前國主逃出穆梓園,當時便是這位雲稚術將軍一路保駕護航!」
「這麼說來這手鐲一定就是雲稚術將軍留下的重要遺物了!」
洛凡安喃喃道「快看看下邊還寫了什麼?」
雲容繼續勉強靠著千里望辨認了下去
「灼華經」
洛凡安听到這幾個字,心里不知為何,突的一下開始打顫了。
「灼華經普華經兩者只差一個字,會有什麼關系?」
洛召樓道「不管如何,先將上邊的字全數謄寫下來再說。」
一語驚醒夢中人,洛凡安回過神來,連聲稱是。
雲容拿起筆,這才發現茉茉已經將墨磨好了,晃蕩著尾巴朝她咧開了嘴,似乎是在邀功。
雲容被她逗樂了,模出幾粒花生給她。
「這次多虧了茉茉,我本來只是想找個磨條而已。」
雲容道「茉茉通人性,且體積小,她成天悶在這書房中,恐怕早就膩了,這才被她瞧見了玉鐲的秘密。」
洛召樓接過千里望,發現玉鐲上的字橫讀不通,于是豎著一圈圈地將字報給雲容,雲容听寫下來。洛凡安在旁邊看著。
這項工程說大不大,但說小也要費一番功夫。待抄寫完畢,一翻閱才發現,居然有五十來頁之多。
洛召樓看著紙稿道「是武功」說著吹干墨跡,將紙疊好,交還給雲容「容兒,這是你家家傳的武功,我們不好看,你收好,待回頭踫到姐夫轉交給他。」
雲容含笑看著他「家傳武功?你難道不算我家人麼?」
洛召樓臉上一紅,誠然他是已經將雲容當做妻子來看,但一日沒有拜堂,名分終究是未定的。
「你看看吧,我也不懂武功,就算是家傳的東西,大哥這般疼我,以後也一定會給我做嫁妝的,你早看晚看,不是一樣?」
洛召樓推月兌幾遍,終究拗不過她,只得厚著臉皮拿過紙稿看了幾遍。
「要不,你練練看?若是練成了,再教給我,好不好?」雲容笑道。
洛召樓皺著眉頭,一目十行。慢慢提起一只手,照著上邊寫的方法運氣。洛凡安緊張地看著他,卻見洛召樓的臉色越來越呈青白之色,暗叫不好,忙跟了上去,想扶住他。
然而還不等她近身,洛召樓突然雙目圓睜,「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兩人嚇了一跳,一左一右地攙扶著他坐下。
「召樓,怎麼了?」
「召樓,沒事吧?」
洛召樓搖搖頭,喉結上下動了幾下,眼珠亂轉,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洛凡安著急得不行,想了片刻,點住弟弟胸口兩處大穴,並以自己的內力緩緩地輸送了過去。
說來也怪,洛凡安的內力一運到他的丹田,就好像枯竭的水井一下子挖出了噴泉,一股股力量突然涌至洛召樓的每一處脈絡。他只感覺周身發熱,丹田充盈,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他想讓姐姐繼續輸送,卻還是不能開口,只得用期盼的眼神望著洛凡安。
洛凡安看著他的這個表情,突然覺著兩人似乎回到了童年時代,那個時候,弟弟被父親關在書房看書,自己偷偷地去找他,他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期盼著自己能帶他出去玩。
她淡淡一笑,掌心用力,繼續運氣,直至弟弟示意停下才放開手。
洛召樓的呼吸順暢了不少,他調理了下全身的各個經脈,發現全部完好如初,不禁疑惑起來。
「真奇怪,我方才照著上邊運力,氣血一下子就開始逆行,弄得我喘不過氣來。但後來姐姐的真氣進來了,我便舒服多了。」
雲容方才真差點被洛召樓嚇掉半條命,連忙卷好那幾張紙。
「我看這武功邪門得很,你也別練了,等我回到我大哥那邊再給他看看。」
洛召樓點頭,雖說壓不出那好奇心,卻不敢再冒險。
「別忘了正事!快些再做個兵符才是!」洛凡安出聲提醒。
很快,洛召樓捏著筆在桌上鋪的宣紙上開始涂抹起來。
那兵符也不是別人想象中的是圓形或方形,而是呈四角橢圓的形狀,乍看上去像是一朵只有四瓣花瓣的薔薇。
洛召樓用筆在其中一瓣上勾了一下道「這邊,父親做這個兵符的時候,特地劃了一下,有一道痕跡。」
隨後他又在四角分別寫上「天」、「地」、「玄」、「黃」四字。最後在中心用小篆寫了個「洛」字
洛凡安喃喃道「為何會有天地玄黃?」
洛召樓道「原本父親給我的軍隊是一整支,他把四個首領都叫到我面前讓我一一認過。後來拆分成四支隊伍,由這幾個人分別率領,彼此踫不到,但互相認識。為了不讓兵權外泄,父親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人和符都在,方可起兵。這四個隊伍編號就為天地玄黃,我剛才說的一角有劃痕,在地這個角落上。地對應的就是宋衛軍。」
他緩了緩道「皇甫尚華雖然拿走了我所有的兵符,但這四個兵符長得都一樣,他並不知道哪個對應哪個,若是貿然用錯誤的兵符去錯誤的軍營,則會被當場抓住。」
洛凡安這才松了口氣,沒想到這里面還有這樣的學問,既然如此,那也不必擔心宋衛軍的事了。
雲容在一旁帶著欽慕的眼神看著洛召樓,那目光中的深情,一如三年前的那樣。洛凡安別過頭去。他二人這段時日似乎親近了不少,自己夾在兩人中間反而有些尷尬了,以後得讓兩人多多單獨相處才是。
她剛萌生了這個念頭,鼻子卻沒來由地一酸。龍心是否現在也像雲容這般呆在雲羿身邊,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呢?雲羿上次氣憤地離開,想必兩人現在正繾綣情深吧
洛凡安使勁眨了眨眼楮,將剛有些涌出的淚水憋了回去。
耳邊卻又傳來了雲容的聲音「召樓,你的字真好看!完全不像我大哥那樣,寫得字跟什麼一樣。」
洛凡安听著突然回憶起雲羿的字好像的確是出奇的難看,這也算是他不多的一個缺點了。還在穆梓園的時候,自己就時常嘲笑他的字,說他寫字像鬼畫符一般。也正是因為這個缺陷,雲羿很少自己執筆,大多讓別人代筆,連簽字都很少書寫落款,而是隨身攜帶了印章,只蓋章而不簽字。
「姐夫自從到了穆梓園後就大多在軍營里度過,能飽讀詩書就很不錯了,哪有妹妹像你這般揭他短的?」洛召樓寵溺地朝雲容一笑,手上的毛筆徑直擦了過去,在雲容的翹鼻上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墨跡。
「好啊!」雲容笑道「你欺負我!」說著正要與他玩鬧,門外卻有人在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