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安反復琢磨著裴鑠所說的話,听他的意思,雲羿與那葉蔓不算是什麼情人的關系,那葉蔓也不算是青樓女子了
她回到房間,重新鑽進被窩里,腦中將今日裴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刷了一遍。他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按照他所說的,自己一直就錯怪了雲羿先前雲羿對她說過,若他真想篡位,有的是辦法,可偏偏等到現在還沒有動靜,眼下弟弟就要出關了,整個昊明侯府還是安安靜靜的。雲羿對她解釋,她可以視作他在狡辯,但裴鑠並不知道她的身份,說的這些話,似乎讓事情更加明了起來。
到底是怎樣一種情境呢她一邊發著抖,蜷縮成一團攪著被衾,翻來覆去,反反復復猜測了幾種方案,卻又不得要領。她正迷糊著,房門外悉悉索索的一陣響動,她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警惕地望著門外。卻見月色下,一柔弱的身影悄悄爬了進來,仔細一辨認卻是雲容。
洛凡安心提到了嗓子眼, 假裝熟睡,雲容步子輕盈,不久便踱到床前「別裝睡了,我知道你醒著。」
洛凡安無奈地睜開眼楮「小姐有什麼事麼?」
雲容解開裹在外頭的裘衣,坐上塌來,鑽進被窩,背對著她躺下「我害怕一個人睡,今晚和你擠一擠,沒問題吧?」
洛凡安大感莫名,但偏偏不好拒絕,只好往床內挪了挪,給雲容騰出塊空地來。昔日她倆還是閨中好友時,也時常同榻共臥,現今換了個身份,這般一起躺著總覺著有些別扭。只是被窩里有多了一人,似乎暖和了些,雲容將裘衣蓋在被子上,替洛凡安掩脖頸。
「多謝小姐」洛凡安喃喃道。
「凡安姐姐何須如此客氣」
雲容的聲音淡淡地,像秋水上飄著的落葉般寧靜,然而這句話,這聲稱呼,卻如同驚雷一般一下子劈醒了洛凡安,她坐起身來,驚恐地看著她。
她何時知道的?她怎麼知道的?是誰告訴她的?
一連串的疑問接踵而至,使她渾身血液逆行,寒冷之意由內而外地散發開來。
雲容卻還是背對著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起身,若不是自側上方看去,她的長睫還在微微顫動,洛凡安險些會以為方才那句話是她自己的幻覺。
「你你大哥告訴你的?」
「他怎會告訴我這些?不過是你有些行為太過了,太招人懷疑了。」
洛凡安前前後後想了一遍,是了,那次因為弟弟而問雲容討要箬勿草,還有茉茉對自己的親近是可讓雲容猜出些。
「凡安姐姐還是快些躺下吧,夜里涼,你若是凍著了,大哥可要找我算賬了」
洛凡安听聞此話慢慢躺下,心卻還是狂跳不已。被衾翻動,雲容轉了過來,順著月光,黑黝黝的眸子更加深邃。
洛凡安努力地放松下來,一面告訴自己,這是雲容,她就算是知曉了,也不會怎樣的。可氣氛卻是那樣的尷尬,她心里知道雲容為了三年前自己逃婚的事恨上了自己,今日以這樣的身份躺在一塊當真難受得緊。
「對不起」她不知道除了這個自己還能說什麼。
「我大哥都不怪你,我怪你些什麼啊?」雲容挪了過來,將一臂枕在腦袋下邊。
「你是知道我的身份後才決定帶我去昌頤侯府的麼?」
「若是不發生那件事,我也不想離開大哥。」
洛凡安知道她指的是皇甫慎的事,卻又有些不解「雲羿似乎很怕舅舅,裴鑠也很怕,到底這些年來,舅舅做了什麼?」
雲容轉了個彎,仰面躺著看著床頂,文不對題地道「你曉得當年你逃走時,我大哥是怎麼一副樣子麼?」
洛凡安一愣,靜默下來,他定是極為難過的,也怪她當時沒有思慮周全
「我我知道我傷他很深」
雲容突然笑了起來,咯咯笑過一陣後停下來道「他看起來同平日里沒什麼差別,我以為他會抑郁一陣,誰知道他不聲不響地接受了龍心,而後的每一天,他都該吃吃,該睡睡,同時也派人找你。」
洛凡安嘆了口氣,雲羿早和她說過這些「是啊,他是想讓我後悔,想讓我知道,沒有我他也可以過得很好」
「並不全是呢」雲容側過身子,一字一句道「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大哥,你逃婚,他是很難過,也是很想讓你後悔,但他對你用情至深,並不可能就因為這個而如此淡定。所以我覺著,他是從一開始就做好準備了,他一開始就知道,你會跟著曲瑾彧走!」
「不可能!」洛凡安月兌口而出「我婚禮前,我並沒有動過這個念頭!也沒有 過這個計劃!」
雲容嗤笑了一聲「你是沒有曲瑾彧有,就夠了」
洛凡安瞪大眼楮,身子僵硬起來,手肘末端似乎麻了,聲音開始發抖「你你說什麼?」
雲容見她這般,冷笑一聲,也撐起身子來「洛氏內力,是你教給曲瑾彧的吧?」
「我沒有!」洛凡安搖頭。
雲容見她矢口否認,心中鄙夷,卻不再說下去,又再躺了回去。
洛凡安見她不說話,爬了過去,搖搖她的肩膀「我真的沒有騙你,我從小不喜習武,洛氏內力我自己都練不好,怎有機會教給他?瑾彧他會洛氏內力?你是不是見過他了?」
雲容听她這口氣,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不由琢磨起來,曲瑾彧的內力著實是如假包換的洛氏內力,連大哥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既然不是洛凡安教與他的,那他是哪里學來的呢?穆梓園守衛森嚴,要想偷學這個簡直堪比登天啊!
她回頭「沒什麼,你當我胡說八道好了。」
她越是隱瞞,洛凡安越覺著有事,追問道「瑾彧的武功也不好,他不可能會洛氏內力的。」
雲容心中冷笑,這曲瑾彧裝得可真夠像的!武功不好?呵,當年他出逃,連奚澗都不是他的對手,可恨她居然將他當做洛召樓服侍了整整三年,一想到他曾經對她所做的親密之舉,她便不由地一陣惡心。這洛凡安也不過是被她騙了罷了,若是他心里真的有她,怎會這些年來對自己做這些事情?
「當年大哥擒住他後將他關在地牢中,後來他趁著大哥外出,重傷奚澗逃走,後來,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若不是教了他什麼,他怎可打得過奚澗?」
洛凡安連連搖頭「不會的!當年我和他都是被奚澗抓回來的,他有這個本事,當時怎麼不反抗?」
「是啊」雲容道「當時為何不反抗?這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說著翻過身睡下了「我不與你說了,我困了,先睡了。」
洛凡安本來還想狡辯,但權衡了下,還是縮回被窩。
瑾彧不會這樣的她默默地對自己說道。
雖說這樣想,但還是睡不著,雙眼睜的大大的,毫無困意。
一旁的雲容並不比她好過多少,同樣也醒著,心思曲奇環繞,想著曲瑾彧的武功從何而來。手中卻緊緊地握著那個小弩。
兩人就這樣睡在一起,一夜無話,一夜都在裝睡,害怕打擾到對方,連翻身都不敢。僵持了好些個時辰,終于熬到了外頭雞打鳴了,洛凡安才緩緩爬起,假裝剛醒的樣子揉了揉眼楮,望向雲容。
雲容本想假裝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卻實在沒什麼心情裝下去了,直挺挺地爬了起來,穿戴好衣物。
「容兒我想過了,瑾彧他」
「別說了」雲容止住她,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听到這個名字「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
洛凡安一愣,隨即又覺著有些好笑,雲容不過十八歲而已,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麼能保護她?
外頭響起了敲門聲,呼喚著兩人到外頭去吃早飯。洛凡安也不推月兌,應了一聲,便跟著雲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