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若不答應呢?」唐睿換了象征自己身份的自稱,威嚴油然而生。
牧景等了等,緩緩跪地,一字字清晰的說到,「如此,奴婢只能抗旨了!」
唐睿俯視她頭頂的花環,額間落下一滴小小雨珠,繼而兩滴三滴,和風細雨,給這一站一跪的兩人拉上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他慢慢蹲下,五指並攏,抬起她低垂的眼眸,淡笑著說到,「怎麼,害怕了?」
牧景眼色閃爍,強壓著心底的波動,雨水凝成珠子從額頭滑下,低垂的雙手一點一點收緊,唐睿手下微微施力,靠近她一句句說到,「當初那穿心的一劍,就算是神仙恐也救不活你吧,既然我們情緣已斷,哪里來的後世?」
他的逼視,令她想要逃避,余光處一道閃電滑過,她眼疾手快拉他往前,倒在自己身上,他身後不遠處,‘轟隆隆’降下一道驚雷。
感受到她胸口緩緩起伏,松了長長的一口氣,唐睿牙齒不受控的輕顫,抬手慢慢拭去她臉上的雨水,狠狠的警告道,「你不想說,我不逼你,無論你用何種方法醒來回到我身邊,我都不會怪你,但若是讓我知道,你傷害自己,」他頓了頓,後槽牙緊緊相磨,「我寧願從未認識你!」
牧景深吸一口氣,無力的重復著他的話,「從未……認識我……」
心,好像被人用力的扯著,她眼中的迷茫和無望都讓他難以呼吸,果然如他所料嗎?他輕語責怪,「為什麼要這樣固執?值得嗎?」
牧景猛地翻身,執起他的雙手十指相扣,用力抵在他兩側,戲笑道,「為何要猜測我的心思,你這樣,我可是會局促不安的。」
他剛張口,就被她霸道的堵上,狂傲的汲取,不容他有絲毫閃避,唐睿心笑,這世間也只她有這樣的膽子。
好一會兒,牧景尖利的貝齒勾破他下唇,又輕舌忝著撫慰,許諾道︰「睿哥哥,我不會傷害你,倘使某一日,你不想要我,不必拐彎抹角,直接告訴我就好,我一定不作糾纏。」她望進他心靈深處,認真提醒,「千萬不要試圖踐踏我對你的愛!」
唐睿眼色陰沉,欲開口卻又被她封住,他默然,她不要他的承諾,她不相信他,細雨柔軟了他們的面容,她離開他的唇,輕聲道,「睿哥哥,忘記那些不堪的往事,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好,做我的皇後,你只要答應就好,其他的交給我。」唐睿肅容說道。
牧景笑著搖搖頭,「除了這件事,其他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此事由不得你!」唐睿口吻威嚴,不容置喙。
「你在逼我離開!」牧景絲毫不退步。
沉默,只余輕風細雨交纏的聲音。
許久,她眼中的堅定減弱了他風雨欲來的怒濤,卻不能平息……
輕夏踩了些草藥,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踏進一步,抬眼處,一個遮著面紗的女子臨窗而站,她平淡的關上門,坐在桌前,著手處理摘來的草藥,面紗女子轉過身,優雅的坐下,沉默著不說話。
輕夏不是耐不住性子,她只是不想看見與他有關的人,出聲打破寧靜,「菱花,我與你的未婚夫,我的師父真的什麼也沒有,那些傳言,你不必相信,而且,你跟了一路也看到了,我是皇上的侍女,是要隨他回宮的,那些是非,遲早會褪去。」
菱花,戀香閣少主,與烏天下自小定有親事,兩人對這樁婚事原本反對,無意中見了一面,不知對方是誰的情況下,聊了一個下午,仿若找到了知己,自此,這親事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
「我是來替他向你道歉的。」菱花語氣誠摯,輕夏抬眼也看見她眼中的真誠,等了半晌,她才回道,「好,我接受,你回去吧。」
「孩子的事兒……」菱花欲言又止,她瞥了眼門口的方向,沒再繼續。
輕夏肩膀不可察的輕顫,瞬間又恢復,抬眸不以為意的說到,「孩子沒有了,也不是他的,你無須有任何顧忌,至于烏訣……」她也看向緊閉的門口,緩緩出聲道,「他沒死,想必明日就會醒。」
「……砰……」門被推開,烏天下一步步沉重的走進來,輕夏並未起身,手里的藥草也摘得差不多了,她旁若無人的把摘下的葉子用絹子包起來交給凝視烏天下的菱花,隨意道,「這個拿去給烏訣煎服,他會完好如初。」
「為什麼?」這話是烏天下問的。
輕夏不抬眸,聳了聳肩,收拾桌子上藥草的根睫,「他只是強了我而已,沒必要付出性命。」
菱花的視線倏地對準輕夏,好看的瞳孔放大,烏天下全身僵硬,有股寒氣從腳底上升,到心口的地方轉成無名的火氣。
輕夏依舊垂眸,收拾完桌上的東西,繞過菱花,用水盆里的涼水淨手,給他們一個背影,一個看似無所謂的背影,音調不高的說到,「師父,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謝謝你這麼多年收養我,教會我很多,但我不認為還欠著你什麼。」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漬,習慣性的在腰兩側衣襟上擦了擦,走到菱花面前,認真誠摯的說到,「不要擔心,我什麼也不會做,這雙手……」她抬起素淨的手,笑笑繼續,「有人要了,她不允許我弄髒。」
他是誰?烏天下腦海里浮出唐睿的身影,不可能,他心下搖頭。
菱花多看了眼她,略微點頭,走到烏天邊說到,「天色不早了,我們走吧,趕明日到青醫檀。」
輕夏轉過身,不經意踫上烏天下的目光,微微淺笑,繼而別開眼。
菱花率先走出門,烏天下緊抿著唇轉身離開,輕夏等了等,也走出門,跟在他們身後下樓,雲近已經牽了馬匹等她。
噠噠的馬蹄經過烏天下和菱花一側,並未卷起絲毫塵土,許是雨水潮濕了地面的原因,輕夏再未回頭,他們要去趟顏家,取那套絕世銀針,烏天下的視線追隨著她,直到她消失在這天然的屏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