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景沉默著不發一言，許久後，臉上一只溫暖略帶粗糙的手輕撫，「阿景，哀家只盼你好好兒的，睿兒是個好孩子，他答應哀家，一生只要你一人相伴，這是世間女子都難求的好事，哀家也相信，睿兒不會後悔，因為阿景絕不會叫他後悔，對不對？」
牧景目光移到唐睿臉上，突然就想笑，他那個表情，明明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阿景，婆婆怕是沒有多長時間可活了，莫不是這點兒心願，你也不能滿足嗎？」太後聲音里有些淒楚和失望，放在牧景臉上的手也要縮回。
牧景緊緊握住她的雙手，「婆婆胡說什麼呢？婆婆要活到百歲以上，阿景還要帶您去品世間美味，攬世間風光，大不了……阿景……答應您就是了。」
唐睿凝望牧景，復又听太後說︰「那你們兩個先簡單的拜個堂，這樣哀家才能安心。」
莫說牧景，唐睿也倏地站起，「皇祖母，這是否過于倉促了？」
「就是就是，拜堂以後不就是真正的夫妻了？」牧景也附和著急急說到。
太後眼尾處的幾條歲月痕跡清晰的映出，語調微微調高，「是以，剛才你答應哀家，是權宜之計？」
牧景雙手食指勾在一起，不敢看太後，心虛著回答，「沒、沒有！」
「那就拜堂，時間也沒剩多少，譽兒那邊想來已經快醒了，睿兒也要收拾一番的。」太後不可置喙的吩咐。
唐睿手心里有虛汗滲出，牧景乖乖的走到他身邊，以兩個人能听到的聲音說到︰「對不住。」
唐睿微微垂眼，太後已經走到兩人面前，執起牧景的手，放在唐睿手心中，親自主持，「一拜天地。」
牧景緊了緊唐睿松握的五指，往前一步，率先彎腰，唐睿突覺恍惚，也隨著她彎了腰。
「二拜高堂。」
兩人朝太後深深的彎腰一拜。
「夫妻對拜。」
听聞夫妻兩字，唐睿醒了神兒，正好對上牧景純澈的雙眸，再次恍惚起來，對頭一拜，這禮就在唐睿的恍惚中成了。
太後笑開了額上的淺紋，連聲道，「好，好，好……」
此時，清水進來與太後說到︰「殿下醒了，已經派人請了皇上，正找了言辭說著，奴婢來問問太後可還有什麼要囑咐殿下的嗎？」
「告訴譽兒，哀家送阿景和睿兒在行宮後面等著，讓他處理完事情立即趕過來，護衛就不用帶了。」
清水領命，又說到︰「太子妃說有話與小主說，不知小主見不見，就在前面的亭子里。」
牧景點點頭，「我去看看。」
唐睿恭敬的與太後道別，同牧景一道兒出門，余光瞥向亭子上佇立的一人，腳步未停。
水光漣漣，映出天邊的紅霞，交錯了兩個影子。
牧景抿唇不語，只定定的望著水里的影子，好似被纏在一汪血水中，無法自拔。
李良兒深深的朝她彎腰，「牧景妹妹，殿下就交給你了。」
牧景瞧了眼她躬下的背脊，伸手扶起，無意間一方紙自她袖口掉落，李良兒忙彎身去撿，牧景快她一步，平靜的攤開看了眼，收入自己腰間，「良兒姐姐想說的話，牧景曉得了。」
李良兒顯得慌亂無措，「不，不是這樣，這個，是我在殿下的書房……不，也不是……牧景妹妹，你……」
牧景還沒說話，李良兒身後的冬兒上前一步，放低了聲音，卻隱約有一絲顯擺，「側妃娘娘，我家娘娘真的不是那個意思，這的確是在殿下書房的屜子里發現的，還望側妃娘娘勿要冤怪。」
牧景淡笑，繞過冬兒，朝李良兒說到︰「良兒姐姐，我會把完整的殿下送還回來，你可以放心，還有，殿下不會知道這件事兒。」
說罷，牧景轉身，紫衣輕盈，墨發輕甩，走出李良兒的視線，等候她的輕雪刻意瞧了眼冬兒，沒有任何表情，輕夏視線在李良兒身上投了一瞬，復又移開。
唐睿只帶了一件衣服，里面包了一包碎銀以及銀錠銀票，斜挎在身上，雲近雖習以為常，不過還是多嘴問了句，「王爺，您此一次是打算常住武林盟嗎？」
「差不多。」唐睿順著回了句。
「王爺不能帶上屬下嗎？」
唐睿一眼也沒賞給他，「不能，打理好琉鈺殿，還有，本王的休書已經寫好，交給那個後院的女人，讓她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就說皇祖母不喜歡她。」
「太後為何要計較一個側妃？」雲近不太能明白。
「哪兒那麼多廢話，照做就是了，皇祖母想來會親自去琉鈺殿瞧瞧，顧好你們的小命。」
話一撂下，唐睿已走出幾步遠，雲近思量著他的話，揣摩不透。
牧景斜倚在馬月復前，馬兒不挪步，她也不動，手里捏著一朵花，一瓣一瓣的撕下，扔在地上。
「嘖嘖，辣手摧花，說的就是你吧。」唐睿走到近前，牧景伸手，將他轉過去，掂了掂這包袱的分量，「老遠就听見你加重的腳步聲，你這是裝了石頭嗎？」
唐睿回過身，殷殷的叮囑，「這個你可得護好了，是我們這一路的盤纏，本王可不想皇祖母回來說沒照顧好你，或者又瘦了之類的話。」
牧景古怪的瞧著他，又見他卸下包袱，非常大方的交給她，眼下之意是要她親自護著，她仔細的模了模，默默的背上，唐睿還不放心的幫她綁的緊了些。
「王爺，你平日里都是這般出去嗎？不怕被劫了？」輕夏輕聲問道。
牧景也望向他，唐睿笑笑，「劫了就劫了，本王有銀牌，去哪家票行都能取。」
「王爺，你好像很有錢。」牧景眨巴著眼楮問。
唐睿緩緩俯身，伏在她耳邊，「王妃這麼快就想查本王的帳了？」
唐譽過來，斂了這一幕，平靜的勒馬停下，唐睿又緩緩直起，翻身上馬，牧景輕躍上馬背，噠噠的馬蹄聲在這傍晚暗色的夜里格外入耳，五個人前後間距不大，留下一串串相似的蹄印。
月上中天，星辰閃爍，五人出了京都城門，兩旁的樹林染上月霜，朦朦朧朧，官道上早已沒了人跡。
唐睿望了眼前方坐落的一家客棧，已經進入京都外的小鎮了，此時月兒正漸漸的褪去華光，他沖其余的人說道︰「我們在前面休息兩個時辰，等天亮，置些備用物件，接下來的兩日，可能要隨地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