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倚靠在欄桿上的身體僵硬,二話不說地起身向前方沖出去,往常那恬淡的小臉上是前所未見的陰暗和瘋狂。
游輪上的人非常多,蘇錦也管都不管的橫沖直撞,就奔著一個方向而去。
譚斯年發覺到蘇錦的情緒非常不對勁,也馬上跟了上去。
引得一群不悅的責罵後,譚斯年終于在甲板的另一端拉住了有些狼狽的蘇錦。
蘇錦還在一臉急迫地四處尋找著什麼。
「丫頭?」譚斯年一把拉住蘇錦的手臂,試圖把有些瘋魔的蘇錦喚醒。
蘇錦的充耳不聞,凜冽幽暗的視線在四周的人臉身上,一個都不肯放過的看了一遍。手指甲甚至都刺入了手心。
一定是他!一定就是他!她不會看錯!
可是怎麼就找不見了?
她直接拉住一個正在倒酒的侍者,焦急地問道,「你看見一個褐色頭發,大概一米九,氣質像勛貴一樣的年輕男人嗎?」
侍者歉意地搖搖頭,「對不起女士,我並沒有看到。」
而一旁的譚斯年听到蘇錦的形容,眸光也暗了許多。
蘇錦這般失常,原來是在尋找一個男人…
「我明明就看到了…」蘇錦喃喃自語。
剛才海風把一串燈吹偏了,正好照到了這個角落。
就讓她看到了一張讓她恨到骨頭里的臉。
就如同她臨死前看到的那樣,那般從容又高雅地笑著,手里執著紅酒杯,俊美又讓人生不起防備的心……
泊爾,你就是我心里最深最深的心魔!
蘇錦眼神空洞,她回憶起了前世的事情︰
第一次見到泊爾,是她羅網成立的第五個年頭,也是她成就最巔峰的時刻。
那時的她無論是身上穿的,還是手里用的,都已經不能用普通的奢侈形容。
就在那下雨的天,她持著雨傘,漫步在每天都會經過的公園。
也是在那天,在公園流浪漢經常留宿的地方,她看到了一個被人打的奄奄一息,染紅了一地雨水的褐發男人。
他一身的狼狽,渾身都是泥水和血污,額頭上更是一個恐怖的傷口。
這樣的衣衫襤褸的他,她衣著華貴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是沒有善心的,腳步也只是頓了幾許,便繼續要走。
可是,他強烈的求生欲’望努力地拉住了她的褲腿,仰起頭。
就算是滿臉的血污,那明媚的笑和讓人親近的眸就印在了她的眼楮里,「救我…」
或許就是那張具有欺騙性的臉,又或許是那頑強的求生信念,讓她鬼使神差地叫人把他送到了醫院。
另一手也不忘查他的來歷和身份。
她總是這麼的多疑。
根據調查,他來自于一個很小的歐洲國家,因為家庭地位卑微,自己相貌讓人有親和力,惹上了不少的麻煩。
無奈之下,他逃離了居住的村莊,幾經輾轉,來到了曼哈頓。
經歷過生活的挫折,卻終于被人打倒,奄奄一息。
多麼正常又完美的資料,都讓她生了兩分憐憫。
他的確傷的很重,頭上的重擊讓他直接失憶。
醒來後,就算得知自己失憶,他也只是順其自然地舒了一口氣,讓人親和的俊臉帶著天生的良善。「謝謝你救了我,你願意收留無家可歸的我嗎?」
她沒有應。因為她也多疑,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真的失憶,亦或是別有用心。
可經過多番試探,他真的純良的如同傻子一樣。每次面對她,他都是充滿了懇求。
她也真是信了他的邪,認為他是一個無家可歸又失憶的可憐人。
她把他培養成了助手,培養成了氣質不遜于勛貴的男人。
一年多的朝夕相處,他毫無破綻。
現在想想,她也就是一個被演技派欺騙的傻子!
他是泊爾,切爾諾家族最優秀的少主,把她耍的團團轉,逼的她同歸于盡的男人。
或許,她對泊爾同歸于盡的恨,比不過她一年多信任錯付的痛。
那一年多她完全是把泊爾當可以獨當一面的第一助手培養,可他卻是沒有一刻是真實待她。
她知道,她死了能保住手下細微的羽毛,卻保不住蔡珅那樣的高層。
所以,她重生之後對泊爾的恨已經到了猙獰的地步。
雖然她的雙手也不干淨,可是那上面卻間接的沾滿了她曾經忠誠手下的血!
她在夜深人靜時的煎熬,是沒有人能讀懂的。
泊爾,或許就是她的執念。
「丫頭!丫頭!」譚斯年眼底一片暗沉地呼喚著陷入迷障的蘇錦。在她的臉上,他看到了深沉的恨,痛苦的愧,還有不甘心的怨。
究竟是誰,能讓向來堅強的她有這樣大的情緒波動?又究竟是怎樣的過往,讓她產生了這麼大的魔障?
譚斯年的呼喚讓蘇錦眼底有了幾分清明,不過整個人還是有些恍惚。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泊爾她在的內心里已經執念成魔。
「好了,一切都過去了。」譚斯年心疼地把蘇錦擁入懷中,手掌輕輕地安撫著她的頭,「別怕,我一直都在。」
此時的蘇錦既脆弱,又危險。她的情緒在一個邊緣,隨時都有爆發和摧毀的可能。
蕭潛淵等人也快步走了過來,他也顧不得譚斯年和蘇錦親昵的行為,很是擔憂地看著沉默的蘇錦。
在甲板靠近入口的地方,已經走到車子前的泊爾鬼使神差地抬眸看向游輪的方向,總覺得他錯過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少主?」保鏢吉米疑問地看向泊爾。
泊爾搖搖頭,親和中透著高貴的臉上噙著一抹笑意,「沒事,只不過我又想染頭發了,還是褐色適合我?」
「少主,家主他…」吉米為難地看著泊爾。家主是最不喜少主把頭發染成其他顏色,金色的頭發才是尊貴的象征。
泊爾一笑,「我知道,父親他很在乎這次行動。不過,我們還是快走吧,我相信船上的事,他能搞定。」
吉米一愣,總感覺自己和少主不再一個思想上。
他明明說得不是家主對那份情報的在意啊…
泊爾再次眯著眼楮看了一眼游輪,便轉身上了車,連夜離開了拉斯維加斯。
游輪上的蘇錦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有人來刷存在感。
「嘖嘖,真是失禮。」沈婭走過來鼻孔朝天地蔑視著蘇錦此時頗為狼狽的模樣,「就連你這種家伙,也想要飛上枝頭做鳳凰嗎?穿這種民國服裝的人,是不是都這樣討人厭?」
本來沈婭就對余燼非常不親近,甚至內心深處還有一些懼怕。如今看蘇錦穿旗袍,她更是覺得不高興。
隨沈婭一起來的莉莉斯若有所思的視線在蘇錦身上頓了頓,並沒有出聲,也沒有關心的意思。
身為絕對妹控的蕭潛淵瞬間就不悅起來,「你是誰?誰讓你這麼說話的?你有沒有教養?」
「你有事哪個?」沈婭高昂著頭,根本沒把蕭潛淵放在眼里,「你莫不也是她勾引的男人?呵,我看她也就這德性了!缺了男人,恐怕都活不下去!」
垂眸不言的蘇錦眼底閃過一抹陰暗的光芒,眸底深處透出幾分嗜血和殘忍。
譚斯年第一時間發現了蘇錦此時情緒的暴躁,馬上伸出手,也顧不得什麼的為她安撫著背。
一旁的趙子期看到了蘇錦的小動作,不動聲色地把沈婭擋住,暴虐的眼神陰沉沉地盯著她,「小姑娘,別沒事找事,惹禍上身,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可是看到了蘇錦眼底的殺意,和手腕上那做工精致卻實則是殺人于無形都暗器。
他也不是幫沈婭,而是知道在這種場合里,把事情鬧大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在潛意識里,他還是拿蘇錦當朋友的,不希望她因為一時的情緒亂了計劃。
沈婭在京城高高在上習慣了,現在是誰都能說她兩句,她那嬌縱的性子怎麼能受得了。
她不認識趙子期,但對方給她的那種讓人背後發涼的感覺並不好,可也還不到讓她畏懼的地步,畢竟她可是沈家的少主!
總之,她還是覺得蘇錦這邊是人多勢眾的欺負她。她忙的側頭看向莉莉斯,「莉莉斯,你不也是不喜歡蘇錦嗎?你怎麼不說話?」
「你們說中文,我听不懂。」莉莉斯淡淡地回道。
沈婭一頓,也覺得自己忽略了莉莉斯的國籍,和剛剛一直都在說英文的事實。「那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英語。」
在沈婭眼里,蘇錦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低賤人。
就在這時,蘇錦突然站起身,輕輕地推開譚斯年和趙子期,一步一步地走向沈婭。
她雖然此時略微有些凌亂的狼狽,可是在氣勢上絲毫不會被外表影響。
她穿著紅艷如血的旗袍,每一步雖然不大,但格外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威懾。
雙眼冰涼,表情淡漠,就連嘴上噙著的笑,都有三月之寒的陰冷。
就算是見過了怎麼嚇唬人的陣仗,沈婭還是承認自己有些被蘇錦現在的模樣嚇到了。
蘇錦在沈婭身前停下,右手在電光火石之間擒住了她的脖頸,那脆弱的要害就被那支素手包裹,仿佛只要輕輕用力,就能扼殺一個靈魂。
沈婭有些嚇傻了,沒想到在她眼里低賤的人能這麼大膽!
蘇錦低低一笑,笑得卻讓人毛骨悚然。
她用力一扯,把沈婭整個頭顱都拉倒了她的臉頰邊上。
一邊沈婭驚恐地大呼一聲,「你瘋了!放開我!」
「呵呵…」蘇錦的笑聲反而讓她覺得心里沒底。「沈婭…」
蘇錦的眼楮有多麼明亮,黑暗的時候就有怎樣的漆黑,那如同濃墨的眼球,綻放出殘忍的光彩,「…別來招惹我!否則……」她的唇貼在沈婭的耳際,看起來多親昵的動作,實際上就有多恐怖,「我會忍不住殺了你的。」
「你……」沈婭看到蘇錦如此瘋魔的模樣,口中那個‘敢’她是怎麼也都無法吐出的。
「滾!」蘇錦毫不留情而甩開牽制沈婭脖頸的手,從身側的手包里掏出一張手帕,就像是沾染了什麼骯髒的東西一樣,眼楮一瞬不瞬地擦著手。
如果人的氣場有顏色的話,此時的蘇錦渾身上下都是透著黑色的濃霧。
擦完手的手帕被她直接扔進了海里,在海面上連一個水泡都沒有激起。
沈婭瞳孔一縮,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她就是那張隨時有可能被扔掉的手帕,落入那海里,永遠都找不回來。
蘇錦幽幽暗暗的眼冷漠地移開,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異常沉默。就算是認識蘇錦時間最久的譚斯年,也是第一次見到蘇錦沒有壓制住心魔的模樣。
那樣的她是徹底的黑化,眼楮里都不存在什麼感情,只剩下透不出光芒的嗜血和無情。
他不害怕這樣的她,反而她更想知道,是什麼激出了她的魔障,這魔障又是怎樣形成的。
甚至,他想現在直接把她擁在懷里,抱著她離開這個紛擾的地方,給她一個安定的家。
而趙子期看向蘇錦的眼神更多的就是審視和探究。或許他應該慶幸,一直和他接觸的都是蘇錦性格好的那一面。如果是面對今天這種情況,他可不敢保證他會不會被蘇錦不經意的時候干掉。
唯獨有點方的是蕭潛淵。他妹妹什麼時候這麼霸氣側漏了?可不可以說她的氣場讓他都覺得心驚膽戰?太霸氣了有沒有!不愧是他蕭潛淵的妹妹!
「雖然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不過我認為,你現在最好離開這里。這個女人大概是瘋了。」莉莉斯也沒有拉扯沈婭,她依舊是那副與人格格不入的模樣,說話時的聲音都帶著諷刺和街頭的無所謂。
人總是趨利避害的,沈婭總覺得今天的蘇錦有些邪門,她還真不想繼續招惹。
莉莉斯的話讓她有了一個台階,她也有幾分聰明的點點頭,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樣,隨著莉莉斯離開了。
可是,她心里卻依舊充滿了自己權威和尊嚴被挑釁了的憤怒,她發誓,她一定不要讓蘇錦活著回國!
她要讓蘇錦在大海里喂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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