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才剛上大一的夏小滿站到他面前,說是要在他這里實習,甚至可以不要實習工資,只要一些能實際操作婚禮策劃的機會。他本來不想理這個小姑娘的,才這麼大點兒,能干什麼?不要錢?就算倒貼錢他也不敢要!
萬一給她做的方案她做不出,或者是做出來都是大路貨,還要人來給她善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他好不容稍微打出了一點「個性化婚禮定制」的旗號,不能就這麼折了!再說了,員工們各有各的事兒,拿來的時間應付這個丫頭片子啊?
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夏小滿遞過去一個記事本,本子里有她做的幾個婚禮主場景的設計圖和配套的新穎的儀式環節說明。
孫文武一看就被吸引住了,于是,夏小滿就在這家公司呆了下來,呆過了實習期,呆過了大學,一直到現在。
「嗯……得了個我也不太明白的病……醫生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我會得。」
坐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夏小滿抱著女乃茶,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腳邊剛長出來新女敕女敕的青草。
天很藍,被水洗過以後的那種藍。飄著幾朵雲,遠處還有一群阿姨在溜孩子。
哎……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知道自己的病情後,除了楚渝跟她說的一些問題,她也去找了很多相關的資料來看。
畢竟當著自己的面,楚渝沒有辦法把自己的病情講的太明白。後面會惡化到哪一步?楚渝沒敢當著夏小滿細說,倒是跟她的父母說了。
有一天晚上,她剛睡著不久,感覺到有人進了她的房間,然後就坐在她床邊看著她,輕輕抽泣。其實那時候夏小滿已經醒了,知道這是母親在邊上,但她不敢睜眼,也不敢醒過來,就這樣裝睡。
還好沒有開燈,母親也沒看出來她是不是醒了,過了一會兒,父親走了進來,在母親身邊站了一會兒,兩個人才一起離開。除了母親的抽泣聲,還有父親吸鼻子的聲音。
除了忘記所有的人,到了後期,她會連自己也忘記。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方位,不知冷暖。
做個比喻吧,她會漸漸退化成小嬰兒的狀態,只是一個成年人的身體里,裝著一個小嬰兒。生活不能自理,整天渾渾噩噩。
這樣的她到要怎麼辦?拖累著蘇瞳?拖累著父母?拖累著身邊的人?一想到未來可能發生的這些事情,她就渾身發抖。
怪不得《依然愛麗絲》里面,女主角在知道自己得病以後,藏好了安眠藥,還給自己錄了視頻,讓自己到了不認人的時候,就去自殺。
自殺啊……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也會這麼做吧。可是,現在的她不舍得,不舍得爸媽,不舍得蘇瞳,不舍得閨蜜,不舍得這個美麗又可愛的世界。
楚渝說如果控制的好的話,到病情發展到中期還有好幾年甚至十幾年。是呢,蘇瞳也說,畢竟現在自己還年輕,或許會有什麼奇跡,或許能等到特效藥出來的那一天呢?
就在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一看,是龍海鷗發給她一張截圖,是一個游戲界面,她說這個游戲是專門找出來的,讓夏小滿去玩。說是問過楚渝,這樣的解謎類游戲可以鍛煉她的短期記憶和對物體在形狀和空間上的認知。
本來是她去找游戲給夏小滿,結果自己沉迷游戲不可自拔(對不起,其實是作者沉迷這個游戲不可自拔……)。
夏小滿抹干臉上的淚水,她的閨蜜都還沒放棄她,自己哪來的想法要放棄自己呢?
轉眼周末就這麼溜過去了。雖然寒潮來了,但是天公還算作美,天氣還不錯。幾個年輕人組團去郊區的森林公園野了兩天。
放風箏,騎自行車,烤肉,露營,放煙火,看星星……用夏小滿的話說,這是最後的瘋狂了,就要被關進醫院了。
升起篝火,大家圍坐在火邊,火堆地下埋著錫紙包好的土豆和紅薯,邊上還臥著一圈花生。
陳立波的鬼故事還沒講完,就嚇的龍海鷗哇哇大叫。一群人笑做一團。
馮瑩抱著啤酒罐,看著跳動的火光,火光映著她酒後紅紅的臉蛋。她忽然開口唱了起來。
「月亮照著你的臉,
哈,
讓我們學會勇敢……
火光照著我的臉,
哈,
怕你看我看不見……
越過高山和流水,
讓你來到我身邊。
穿過白天和黑夜,
我留下你的誓言。
歡樂的滋味,
思念的眼淚,
火把在手中點燃
火光照著你的臉,
哈,
怕你看我看不見……」
眾人听到,停止了嬉鬧,回到火堆旁邊,打著拍子,附和著節奏,左右晃動的。
這時候,楚渝接著馮瑩的歌聲,和她一起往下唱道︰
「太陽落山月亮出現,
讓我靠著你的肩。
飛翔的小鳥和藍天,
你擁抱我的一切。
今天的歡笑昨天的傷悲,
火把在手中點燃。
火光照著我的臉,
怕你看我看不見……
月亮照著你的臉,
哈,
讓我們學會勇敢……
火光著這我的臉,
哈,
怕你看我看不見……
……」(《火把》)
跳動的火光照著這一群年輕的男女們,忽明忽暗,早春的風把他們的歌聲吹進夜空,吹到很遠很遠的天邊。
周日大家睡了個自然醒,然後吃了些東西後,回到市區,在「憶」吃過午飯後,各自回家了。
夏小滿在蘇瞳的陪同下,也回家了。她要回家收拾一些東西,因為明天,就到了和楚渝約好的,進醫院的日子了。
這天晚上,夏小滿做了個夢,是個醒夢,自己就站在夢的旁邊,從頭看到尾。
夢見自己和蘇瞳還有龍海鷗和馮瑩四個人去游樂園玩,從雲霄飛車上下來,她忽然一陣眩暈,正要摔倒的時候,蘇瞳扶住了她。強烈的陽光刺的她睜不開眼,等好不容易看清楚摟著她的蘇瞳的時候,夢里的她楞了很久,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小滿你沒事兒吧?要不去邊上坐坐?」蘇瞳開口問道,這時候馮瑩和龍海鷗走到了她的身邊關切的看著她。
可是,夢中的自己很驚恐,這些人是誰,她們要干什麼?等等,我是誰?這是哪里?我為什麼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