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里不對的樣子，陳立波忽然警覺起來。龍海鷗這個姑娘什麼都好，就是這張嘴太厲害了，見面了不懟幾句不舒服。時間久了，便覺得這樣也挺有意思的。于是，兩人每次見面都要相互冷嘲熱諷幾句，才能心情舒暢。
今天是怎麼了，他剛才那麼一問，按照常理，她應該迅速發飆，跟他犀利的交鋒。可是，她居然沒說話，還把轉過臉去了，這算什麼？行動上的蔑視麼？
「龍老板這是怎麼了？這麼深沉，不像你啊！」陳立波把手在龍海鷗面前劃了劃，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假的。
「愚人節的玩笑也不用弄個假人來忽悠小爺啊！再說了，愚人節還沒到呢！」
「啪」的一聲，陳立波的手被拍開︰「把你的爪子拿開，當心剁了晚上給你加菜！」龍海鷗沒好氣的一把排開陳立波的手，仍然看向窗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她正正兒八經的想夏小滿的事情呢，這人怎麼就這麼討厭在眼前條來跳去了，不理他吧，他還蹬鼻子上臉了。
「如果這真是愚人節的玩笑，那就太好了……」用調羹攪著碗里的西米露，龍海鷗嘆了口氣。
杯子里冒著熱氣的褐色熱巧克力打著旋，帶著些許泡沫，遞到了夏小滿手上。
蘇瞳用隔水加熱後的牛女乃化開了巧克力粉，攪拌到巧克力粉完全溶解，才拿出廚房。這是夏小滿最喜歡的飲料，她說說喝起來滿滿都是幸福。
「哦，對了，要加點淡女乃油麼？」蘇瞳說著就站起來打算去冰箱里拿女乃油。
「我當時一嘗就知道你喜歡，所以把他們家存貨全買了，可惜當時存貨也不多了，只剩下三盒了。下次去維也納的時候，再去給你買一些，我一去就跟老板說好，讓他給我進貨。嗯……走的時候帶個大箱子好了，給你裝滿滿一箱子巧克力粉」
「那麼多過期了怎麼辦……」夏小滿接話道。
「那就快過期之前賣給龍海鷗啊！還能賺點兒呢！」蘇瞳笑著說道。
「蘇瞳……」蘇瞳正要打開冰箱，听到夏小滿的聲音，動作停頓了下來，扭頭看著她。
「嗯？」
「你別對我這麼好……」夏小滿低著頭，甕聲說道。
似乎有水滴聲滴到了熱巧克力里，還濺起了點點漣漪。
「嗯？」蘇瞳還沒反應過來，夏小滿這話是什麼意思。
「別對我這麼好，不值得的……」夏小滿還是沒有抬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腦後被梳成「小包子」頭的發團輕輕搖晃著。
蘇瞳放開冰箱的把手，回到沙發邊，在夏小滿面前蹲下，把她手里了的杯子放到茶幾上，本想握著她的手，忽然想起她手上還有傷，于是抬起她的腕，在她手心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調了一下姿勢，抱住了夏小滿。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的，我說值得，就值得!」在夏小滿耳邊，蘇瞳輕聲說著。這聲音像是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夏小滿的神經。一股若有若無的電流，從她的發梢竄到腳尖。
蘇瞳不會離開我了！這是夏小滿听到蘇瞳的話反應過來以後的第一想法。也許吧，但是事實擺在面前，她有什麼好的都是過眼雲煙了，她已經配不上她了。
「你那麼好，青年才俊，閃閃發光，那麼多人喜歡你，欣賞你……」夏小滿貪戀的摟住蘇瞳，這樣的溫暖或許有一次少一次了吧，那就多賴會兒，多一會兒也好。
「我真有這麼好麼？以前怎麼沒听你夸過？你接著夸。」蘇瞳笑著雙手圈住夏小滿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
「你真的有這麼好啊，以前是以前啊，以後……以後……」夏小滿想說「以後就沒有機會夸了」但這話在嘴邊，怎麼都沒勇氣說出來。這麼好的蘇瞳，她不能攔在他身前，讓他的光芒折損在自己面前。
「蘇瞳……」
「嗯」
「蘇瞳……」
「在」
「蘇瞳……我們……分手吧！」
「……」
蘇瞳忽然瞪大了眼楮看著夏小滿。她的話像一記悶雷，炸在他腦海里。
他知道夏小滿會因為未知的未來沮喪，也會因為逐漸失去工作能力而難過，或者因為以為他要去維也納而傷心，但他沒有想到，夏小滿想到的解決方式居然是這麼的極端。
「為什麼？」蘇瞳把握著她雙肩的手緊了緊。
「因為……因為我已經配不上你了！」說著，夏小滿哽咽著哭了起來。她不想讓自己哭的太大聲，就算未來配不上蘇瞳了，至少現在還要讓自己留一些體面。
眼淚像暴雨一樣的從眼眶奔騰而下，光用手背擦已經擦不完了，沒多久，夏小滿前襟上都被淚水打濕了。
蘇瞳看著夏小滿，稀里嘩啦的哭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善良可愛的夏小滿啊，怎麼能對自己這麼……這麼好？這麼沒信心？想的這麼遠？
蘇瞳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現在的心情。他只覺得，這個在她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姑娘，是真的愛他，愛他愛到了骨子里。因為自己的病，不願意耽誤他的前途，寧可放他離開？
可是……可是……她是不是忘記了他是個有自己思考的人，她有問過他的想法麼？這簡直……
蘇瞳的表情忽然變得很精彩，時而糾結，時而難過，時而心疼，時而咬牙切齒……到最後，他忽然無聲的笑了。
「我先前說了，配不配得上，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的，」蘇瞳收住笑，故作嚴肅的說道。
「不是的！」夏小滿搖著頭，焦急的說道︰「我……我……我未來會成為你的累贅，會拖累你的，你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唔……」
看著夏小滿急得小嘴一張一合，蘇瞳忽然很想讓她閉嘴，這些東西他已經想通了，不需要再被提醒一次了，于是，他猛向前，用雙唇封住了夏小滿有些干燥的嘴唇。
半晌，蘇瞳放開夏小滿，盯著被自己蹂躪的紅腫的嘴唇，問道︰「我的態度你明白了麼？」
「可是我說的是事實啊……唔……」夏小滿的嗓子哭啞了，還想據理力爭一下，可惜，蘇瞳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你再說？」放開她後，蘇瞳噙著笑，看著她的眼。
「可是……唔……」最終夏小滿什麼也沒說出來。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疑慮，所有的不安，都被這綿綿密密的吻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