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唐郁以手為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她那一頭不再光澤的長發。
有幾縷發絲纏著他的手指落在地上,百里唐郁看到後黑眸中劃過一抹沉痛。
不能再等了,玖兒必須馬上接受治療,否則……
意識到自己被男人抱在懷中的季玖臉上綻開喜悅,又記起不久前許如風和白露的對話,恐慌取代了其它情緒。
季玖抓住男人的衣襟,「唐郁哥哥,你不會送我走的對不對?唐郁哥哥,你跟我說啊,你是不會送我走的。」
說到最後,她的眼中閃起了淚光,語氣里甚至帶了祈求。
百里唐郁的心揪在了一起,面上卻無異。單手捧起季玖的臉,他的下巴靠過去蹭了蹭,「玖兒,你瘦了好多。」
「沒關系,沒關系,」季玖語速很急,但因身子還很虛,導致口齒不是那麼清晰,「沒關系的唐郁哥哥,我會胖回去的,我會好的,唐郁哥哥,我不疼了,你別送我走,別送我走……」
最後一句伴隨著大滴大滴的淚水,季玖近乎艱難地說完了這些。
這時蕭洛遲拿了個針筒走進了她的視線。
百里唐郁溫柔地吻去了那些淚,聲音低低柔柔的,「傻丫頭,別哭,我最看不得你哭了。」
季玖急切地想吻他,眼神一錯看見了走近的蕭洛遲,以及他手中的針筒,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
女孩兒睜大了眼,兩秒後身子往里縮著,抓著百里唐郁衣領的手收緊,她一邊搖頭一邊嗚咽著說道,「唐郁哥哥,我不疼了,我真不疼了,我不要打針,不要離開你,唐郁哥哥!」
百里唐郁微微挽起唇,將季玖的一只胳膊固定住,示意蕭洛遲可以動手了。
「玖兒,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哪怕你不在我身邊,哪怕你不再愛我不再記得我,「這藥水是無害的,你不要怕,嗯?」
女人的力氣本就敵不過男人,更何況現在的季玖幾乎沒一點力氣,她再怎麼掙扎也掙不開百里唐郁的桎梏。
「不,不不,唐郁哥哥,我不要打針,不要……」
百里唐郁吻住了她。
下一秒,季玖猝然睜大了眼眸。
針筒里暗紅色的液體被悉數推進季玖的身體里,與此同時,男人和女人的眼淚也混在了一處。
蕭洛遲屏住呼吸將藥水打完,然後逃也是的奔了出去。
季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愈來愈軟,體內那密密的痛感似乎真的減輕了不少,眼前男人英俊的面龐也愈來愈模糊。
「唐郁哥哥,別送我……送我走啊,我要……」
我要跟你一直在一起啊。
我不怕疼的,你別送我走好不好?
百里唐郁吻向了季玖的眉心,輾轉親昵,「玖兒,我愛你。」
季玖,你切記住,這世上有個叫百里唐郁的男人,他很愛你。
他沒辦法保護好你,他只能躬著腰將你送到別的男人手上,他的雙眼因你而閃耀,他的心髒為你而跳動,他的腰背因你而佝僂,他的膝蓋為你而彎下。
他愛你,寧願放棄自己唯一依賴著活下去的你。
所有的錯都是他的,所有的傷痛他都受著,只要……你能好好的。
…………
百里唐郁給季玖洗了個澡,認認真真輕手輕腳,然後為她換了身干淨暖和的衣裳。
以公主抱的姿勢,從主別墅到莊園大門口,百里唐郁一步一步地抱著季玖走過。
這條路我跟你走過無數遍,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走完。
蕭洛遲他們沒敢多說一句話,只是遠遠跟著他。
蘇城啟的車就停在門口,他一看到百里唐郁的身影就下了車,急迫都寫在了臉上。
出大門的那幾步路百里唐郁走得很慢,不知是被他周身微妙的氣場震懾到了還是怎麼,蘇城啟竟沒上前,默然地瞪著百里唐郁的走近。
在離蘇城啟兩步遠的地方,百里唐郁停了下來,他低下頭,深深地看了季玖一眼,似要將她的相貌每一道線條都刻進腦海里。
盡管她的樣子早已無法從他腦中抹去。
一分鐘。
蘇城啟耐心地等了百里唐郁一分鐘,對方胳膊一動他就伸出了手。
昏睡中的季玖從百里唐郁的臂彎里轉到了蘇城啟的懷里。
前一段日子,她即便是睡著了,細眉也不自知地蹙起,彰顯著她的痛苦,今日是她睡相最安穩的一次。
百里唐郁忍受著手里空空的荒涼感,忍受著要將季玖從蘇城啟那奪回來的渴望,雙眸緊盯著女孩兒的臉道,「你要把她照顧好,否則我輕饒不了你。」
蘇城啟嘲弄地彎了彎嘴角,一言不發地抱著季玖,轉身上車。
百里唐郁情不自禁地向前踏出了半步,而後就這麼愣在了原地。
蘇城啟用大衣裹住季玖縴瘦的身體,沒再看百里唐郁一眼,低聲吩咐司機開車,「回京城。」
車子駛離百慕莊園,蘇城啟听司機說百里唐郁還站在那看著他們的車,也沒說什麼,只冷冷地勾起了唇。
載著季玖的車在眼中的影子越來越小,大門內的一干人等親眼看見門外身形頎長的男人慢慢佝了背,然後緩緩跪在了地上。
很多年後,季玖和白露聊起這一段時,白露說,從前以為老大會永遠頂天立地,腰桿會永遠筆直,而那一刻才發現,老大的天就是小九,沒了小九他的腰就不能挺直了。
白露等人再也沒忍住,臉轉到一邊失聲痛哭。
就連蕭洛遲和簡行之也酸了鼻子紅了眼楮。
「大哥,小九被蘇城啟帶走……真的沒問題嗎?」白露抽噎著問。
蕭洛遲雙手握成了拳頭,「他向我們保證過,而且我們也可以監督他對小九的治療。」
「所以他的意思是……」
「嗯,我們能見到小九,別擔心,只要小九好了,她肯定會想方設法回百慕,老大也不會讓她一直待在蘇門。」
「他不會偷偷將小九帶走藏到國外之類的地方去吧?」
「不會,我們的人會死死盯著蘇城啟的一舉一動。」
簡行之拍了拍蕭洛遲的肩,「行了,我們先回去,在這站著老大會不高興的。」
百里唐郁不知道自己在門口跪了多長時間,總之回過神時雙腳全麻,一跛一跛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