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他竟挪不開腳步。
小小的季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許久才注意到有個人在看著她,然後她抬起頭來,與百里唐郁進行了人生中第一次對視。
至今百里唐郁都弄不清當時自己與小季玖的目光對上後心里想了些什麼,總之他親自哄她了。而她也不吭聲,就睜著雙泫然欲泣的眼怯怯地看著他。
他沒多少耐性,將女圭女圭塞到她懷中就生了離開的心思,未曾想那孩子沒伸手接,眼淚也在一瞬間砸了出來。
她說,「叔叔給我買了女圭女圭,那能給我媽媽嗎?」
那時的小季玖有什麼想法?
那時的小季玖不過是想,她見過很多拿著女圭女圭的孩子,不論送女圭女圭給她們的是誰,總會有一個女人去親她們、抱她們。
而那些女人被她們稱作媽媽。
百里唐郁的心隨即狠狠震動了一下,他母親走得早,其實也沒留給他深厚的印象,但媽媽一次從小季玖口中說出來,居然讓他有點想哭。
百里唐郁卻是非常慶幸,自己在那些年給了季玖很多溫暖,而今她得知生母並親眼得見時他也陪著她,這給了最依賴的季玖很大的鼓勵。
還好季玖最親近的是他,若她孤苦無依,再發現生了自己的人對另外的孩子付出、關愛有加,她該有多難受。
季玖稍稍委頓,但也只是委頓,睡一覺就能好的差不多。怕只怕,後續當亞娜在她面前對百里天成好,那又會是插向她心口的鋒利一劍。
為避免季玖再被無形中傷害了,百里唐郁特意另找了廚子去百里靖他們三人住的別墅做飯。三餐分開吃,季玖平常又待在公司,基本避開了見面的可能。
季玖需要時間,來接受這個爆炸性的消息,緩解見到百里靖和亞娜帶來的沖擊。
晚上睡覺前,季玖縮在被子里只冒著個腦袋,看百里唐郁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用毛巾擦著頭發,側臉英挺俊朗,同往日似沒什麼不同。
等他躺到床上來,季玖一骨碌翻到他身上,「唐郁哥哥,你難過嗎?」
百里唐郁這一整天,好像就沒表露過任何愉悅的情緒。「死去」的父親「活了」過來,即便他和百里靖感情很淡,談不上好也說不上差,也無可否認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但亞娜和百里天成的出現抹去了令他高興的成分,季玖想,不管怎樣,他對他們都是心懷膈應的。
于百里唐郁而言,百里靖是值得敬重的存在,他們父子不會太親切,也不會太疏離。
今天季玖卻在他們間覺察出了裂痕。百里唐郁字字句句中帶了試探和質疑,百里靖看似有條不紊的給予最恰當的解釋,氣氛的詭異也沒遮掩得了。
當時季玖一味的在驚、喜和無法言喻的情感中來回轉換,沒顧及太多,現在再仔細回想,白天唐郁哥哥對百里叔叔可不就是審訊犯人的意思麼。
而且百里叔叔性格的轉變也太大了,真真是褪去了一身的驕傲,表現的縮手縮腳很不自然,是被四年的普通生活給稜角的磨平了麼?
「難過?」百里唐郁眉梢一揚,有幾分詫異,「不知是誰難過的皺巴著一張臉讓我哄了半天,轉頭就把這帽子扣到我頭上了。」
哪有哄了半天……
他就只說了兩句好听的話,然後默默抱著她,哄小孩子睡覺一樣地拍打著她的背,讓她自己消化。
百里唐郁捏捏她的臉蛋,「玖兒,有些事我不想瞞你,可或許那也會顯得我冷血……不要和父親走得太近,他很可疑。」
季玖,「dna比對不是說你們父子關系屬實麼,那是在大哥的醫院做的鑒定,沒人動的了手腳吧。」
百里唐郁眼波幽深,「血緣是沒問題,但人心會變啊。」
當晚,百慕暗部負責人之一的小四郵箱里躺著一封來自的百里唐郁的郵件︰查鄭東廷這個人,查百里靖四年內的詳細生活。
…………
百慕集團的股票日前已停止下跌,甚至有不斷回升的趨勢,而身為首席的百里唐郁對「季玖恩將仇報」事件新聞並未作出進一步的回應,這足以表明商界信賴百慕、信任百里唐郁的能力。
百里靖也未著急公開宣布自己還活著,他說他首要擔心的是亞娜的病癥。
百里唐郁便找了幾個醫生過來,其中有一人是略微研究過季玖的血液的,因此當其他人都稱束手無策,查不出病因時,他提出應該將蕭洛遲過來。
蕭洛遲最了解季玖的血液情況了,他來看過就肯定會知道亞娜的病情和季玖的「瘋癲」是不是同一類。
隨後蘇城啟一通電話就把還在閉關的蕭洛遲給叫了來,卻忘了提前打好招呼。
于是自從月兌離暗部就維持著清冷優雅的貴公子派頭的蕭醫生不顧形象地罵了髒字,劍眉擰得死緊,「我閉關才幾天,外面就天翻地覆了麼?」
百里叔叔不僅還活著,並且給老大帶回了後媽和弟弟,並且所謂的後媽又是小九的親媽。
這麼狗血的關系是怎麼形成的?
他此前還真不知道冷若寒潭的百里叔身體里潛藏著情聖基因呢?
「叔叔沒問題吧?」蕭洛遲一手搭在簡行之肩上,直視著他的雙眼,頗為認真嚴肅地問。
簡行之眸中露著高深的暗光,壓低了聲音附在他耳邊,「人應該是真的,心真不真就不能確定了。」
他簡直要和大哥擊個掌。
怎麼說呢,也不是接受不了在自己心目中死了四年的如父如師的人純粹是詐死,更不是擁護百里唐郁不再認同百里靖。
就只是他詐死的理由……太奇葩。
四年後的回歸性格也大變樣,見著他和白露還客氣地點頭致意。
四年前的百里叔叔可是不愛搭理他們,對小九都鮮少露笑臉的人吶。
處處透著詭異的違和感。
小三小四的第一反應就很有默契的一致︰百里靖別有用心,給出詐死的理由很膚淺,回來的理由……嗯,勉強過關吧。
至于百里靖說的威脅追殺他的人,想來正是慫恿時家爆料的那一伙人里的。
但真那麼湊巧?
剛進榮城不久就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