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大仇得報，你為什麼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開心？】系統小寶寶縮在喬薇的神識中，困惑地問道。
喬薇抿了抿唇，用力搓洗著自己的雙手，沒有回答。
有什麼好開心的呢？
她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了。
更何況……
這個世界里，根本沒有公子玄一。
沒有公子玄一，他們的孩子自然也就不會出生。
她好像一名滿懷希望的接力賽運動員，勤勤懇懇地跑到某一段路的終點，自以為能夠將手中的接力棒遞到下一個人手上，獲得最後的解月兌，卻發現終點早已空無一人。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甚至連獎章也沒有。
她茫然四顧，竟然發現競爭對手一欄也是空的。
她以為她在跟仇人賽跑，其實，出席這場運動會的，從頭到尾都只有她一個人。
她所追求的一切，全都成為了夢幻泡影。
這段路，注定只能由她一個人繼續孤獨地跑下去。
大仇雖報，可心中，始終難獲平靜。
喬薇幾乎將手上搓下一層皮來，才停止了這種神經質般的舉動。
在她身後，朝聞府養的兩條看門狗，正歡快地搖著尾巴，津津有味地吃著滿盆的骨頭及肉粥。
喬薇伸出手模了模狗頭，嗓音里竟然有些許的柔和，「慢點吃，肉……還有很多呢。」
她親自將宣姬身上的肉片成了薄薄的一片，熬成一大盆肉粥，送入了看門狗的五谷輪回之所。
前世因，今生果。
昔日片肉的宣姬，今日成了被片的肉。
有如此下場，很正常。
「111號。」道士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喬薇，「你感覺如何？」
「很不好。」喬薇站起來，低著頭，隨意地踢開腳邊的小石子，「公子玄一那王八蛋究竟躲哪去了？」
「你很想知道嗎？」
喬薇下巴微抬，神情倨傲，「當然！」
她回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向公子玄一和宣姬那對狗男女復仇，如今卻告訴她，這個世界里壓根就沒有公子玄一？
那她的仇恨，應當如何排解？
道士輕嘆了一口氣，「111號，就此收手吧，你找不到他的。」
喬薇冷笑，「他是不是跟你做了交易？你把他藏哪了？冥，我可不是昔日好哄騙的111號，我有自己獨立的意識，我有完整的實體，我是完完全全的自由身，不再受你們時空穿梭系統的控制。」
「在你第一次毀掉系統時，我就被撤銷了系統主人的身份，不再插手快穿系統之事了。」冥又嘆了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憐憫，「111號，我不讓你找他，並非阻攔你復仇，而是好心勸你莫作無用功。」
喬薇的眉頭擰了起來，腦子里有什麼念頭即將冒頭，卻又被她下意識地摁進深處，不願深究。
「什麼無用功？」
「事實上，不止是這個世界里沒有他。整個三千世界里，都不會再有他。」
喬薇愕然。
什麼……意思……
道士忽然轉了話題，「111號，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究竟是怎麼重塑魂魄的嗎？當年，喬姬死後，公子玄一確實來找過我，我們達成了一筆交易……」
喬薇警惕地退了一步，「不，我不想知道！」
有什麼東西，蟄伏在內心深處，惶惑地蹦跳著，蹦跳著，仿佛隨時有可能破土而出。
她撿起隨手扔在地上的帷帽，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遮擋好了，提起裙擺，迅速沖出了朝聞府。
喬薇回了魯國，繼續做回了她的大祭司。
可事態，卻遠遠沒有她起初想象得那般順利。
她冒充齊國公子幕僚獻計虐殺宣姬的事情不知為何敗露了，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痛心疾首，怒斥她殘忍狠戾不近人情。
魯王拐彎抹角地質問她為何與齊人攪和在了一處。
魯國百姓們更是群情激憤，市井中傳滿了她與齊國公子羽二的流言蜚語，每日都有好事者去祭司府門前鬧事，揚言要驗喬薇的身，看她是否足以當得起大祭司一職。
喬薇報了仇，雪了恨，同時也成為了眾人唾罵譴責的對象。
她的內心，始終沒有得到片刻的安寧。
【為什麼當年宣姬殺你，舉國上下無人說她半句。而你重生後殺她復仇，卻落得個千夫所指的下場？】系統小寶寶費解地問。
「宣姬殺我，是為主母處置姬妾，眾人早已見怪不怪，自然無人說她什麼。而我殺宣姬，則是惡毒姐姐殺害純良妹妹，天理不容，就是這麼簡單。」
喬薇回答得輕描淡寫。
系統撓了撓虛擬頭，突然有點兒為宿主抱不平，【感覺好不公平喔。】
「世上不公之事，何其多也，多我一樁也不算多。」
喬薇扯著嘴笑了一下。
「前幾日，我听人說了一個故事。一個老實人，為了解救慘遭荼毒的女子，殺了一個惡貫滿盈的yin賊。系統君，你知道市井的評論是如何說的嗎？」
【干得漂亮？】系統不確定地問。
「不。人們說，老實人不應該殺人，即便yin賊再壞，也應當由律法來懲戒，不應人為地審判定罪。老實人既犯了法，自然就該以命相償，才能體現律法的威嚴。」
系統小寶寶張大了虛擬嘴，【他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呢？如若老實人不動手的話，yin賊會有機會害更多的無辜女子吧。】
「因為……」喬薇語氣惡劣，「因為慘遭奸污的，不是他們的妻子、女兒、老母親啊。」
站著說話的人，腰是不會疼的。
這些年，有很多偽聖母用道德來綁架喬薇。
他們說，喬姬與宣姬畢竟姐妹一場，多少應有情分在，既然（這一世）宣姬沒對喬姬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喬姬就不應該向宣姬復仇，更不應該動宣姬肚子里的孩子。
說得好似當她們有著跟喬姬同樣的遭遇時，也會大度寬和地放過宣姬似的。
可笑！
她若真等著宣姬想起她來，再一次對她下毒手，她還能有復仇的余地嗎？
明知頭頂的大鍘刀即將落下，不趕緊避開，毀掉這把大鍘刀，難不成還要等它真落下來再去反抗？
人生，哪來那麼多次重生的機會！
喬薇不覺得她做錯了。
宣姬害得她孑然一身，無父、無母、無夫、無子。
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作為劊子手的宣姬夫妻和樂，母子團圓，她做不到。
既然宣姬造就今日的她，她便也讓宣姬體會一回無父無母無夫無子的感受，有什麼問題嗎？
正如宣姬自己所言，如若她孩子之死罪在于沒挑好母親活該，那麼反之，這句話對宣姬的孩子，不是也應該同樣適用嗎？
她的孩子，昔日慘死宣姬之手。
而宣姬，又憑什麼享受人倫之樂？！
她被強行剝奪的東西，宣姬也不該擁有，這才公平，不對麼？
這一切，難道不是宣姬前世自個種的因，才釀了今生的果？
系統呆呆地感慨︰【世上為什麼會有聖母這種奇怪的生物啊。】
「不止有，而且不在少數。因為不幸沒有落在自己身上，沒有人能夠真正地感同身受，他們想要標榜自己的高道德水準，而自己卻做不到，就只能通過踩其他人來彰顯自己的高尚了。」喬薇自嘲一笑，「這，就是人心。」
她這一輩子，最恨的就是搞道德綁架的偽聖母。
自己真要是道德水準高，嚴格自我要求不就行了？
這一類人，對自己的要求低于平均水準，而對別人的要求卻凌駕于九天之上，典型的嚴人寬己。
沒什麼好說的。
對偽聖母，見一個她殺一個，見一雙她殺一雙，直接把這些礙眼的玩意兒全部連根拔起丟到西天，免得影響自己的心情。
……
在喬薇的教唆下，魯國大軍最終踏破了齊都，在齊都的城牆上插上了魯國的蕙芷白蘭旗。
不過，在彼時及後世的傳言中，她宛如一尊冷漠陰狠的殺神，十分不討人喜歡。
就連她的親生父母，也徹底與她斷絕了往來。
喬薇孤獨地活了很多很多年。
終于有一次，在道士登門時，她膩了這種自欺欺人的生活，沒有再逃避下去，而是靜靜地听完了這個故事。
這個故事，很長，很長……很長。
「你听說過時空悖論嗎？」
假定一個人跨時間旅行，回到了過去，在他的外祖母懷上他母親之前就殺死了自己的外祖母，那麼跨時間旅行者本人還會不會存在？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此時外祖母死去就不會有母親的出生，如果母親沒有出生也就不會有跨時間旅行者的存在。那麼，到底是誰殺死外祖母的呢？
這就是著名的外祖母悖論。
影視作品里通常稱之為
「平行空間。」
喬薇低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