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鳳送著大嫂出屋,見她走遠,才轉身往廚房里去,走著走著,見兒媳仍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就有點兒訥悶。「來寶娘,想啥呢?大白天的,不往屋里看著來寶,跟我身後干啥子?別礙著我,趕緊進屋里去,你家小祖宗身邊可離不得人。」
「娘。我在想,這事兒是不是不太對啊?」張青青小聲兒的嘀咕著。「大伯家的松子成親,家里就去你一個不太好吧?平時咱們家里辦事兒,大伯家少說也來了兩個呢。」
揚自明的哥哥叫揚應有,家里ど子月中就要成親娶媳,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兒,王喜鳳的妯娌鐘玉香特意過來說話。松子成親那天,事兒多的很呢,這不早早地就開始到處籌人手,省得手忙腳亂沒個章程。
喜事兒,大伙都愛挑吉利日子,好巧不巧,松子成親這日恰巧是江三家里動工搭建屋子。這天是難得的好日子哩,拿村里來說,就足有四家選了這天張羅家里的喜事。
「咋就沒兩個了?我一個你一個,不正正好嘛。」王喜鳳也有點不太高興。來寶生病那會兒,家里急用錢,東湊西湊的到處借,最先借得就是最為親近的親戚,結果,大哥大嫂倒好,漂亮的話說了一笸籮,看著是真心實意,可拿出來的錢呢,卻堪堪只借了五十文!
要是家里窮,手里緊巴巴,能借五十文她也是心存感激的,記著這份情!但是兩家挨得這般近,平時往來也頗為親密,哪里看不明白,再怎麼不湊手,也絕不可能就這麼點錢,說白了,就是沒那情分唄,還親兄弟呢,打小一塊長大的,還多年妯娌呢,處得跟親姐妹似的,幾年前,大哥大嫂遇了難事,巴巴兒的過來借錢時,當時家里也困難,遠不如現在呢,她咬咬牙也借了一百八十文出去。
那會兒,真是勒緊了褲腰帶把錢借出去的!還不就是看在親兄弟的份上,同個爹娘出來的,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血親。平時瞧著還真沒看出來,遇著事兒才發現,嘴皮子利索算什麼,還不如沒什麼情分的蓮花佷女呢。
打有了這岔事,她算是看清子了,大哥大嫂這兩人啊,太油!不厚道啊!
「娘,我跟你都去隔壁幫忙,咱們家的來寶誰帶啊?」
王喜鳳扯了扯嘴。「當然是帶著他過去唄,難道把他一個扔家里?」
「可可可帶了來寶,我哪里挪得出手幫著干活,來寶不給幫倒忙就是阿彌陀佛了。」張青青囁嚅著。
「那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把來寶扔家里吧,大哥大嫂也是當爺爺女乃女乃的,家里子嗣多的很,想來很能明白咱們的難處,不會瞎計較的,你有空琢磨這些破玩意兒,還不如回屋里好好看著來寶。」王喜鳳懶得跟兒媳掰扯,這腦殼該靈光的時候就小里小氣摳死摳活,該摳的時候呢又成了個木腦殼,不靈光啊不靈光啊!
嘴里一套心里一套誰不會啊?她嘴皮子也利索,也會撿好听的話來說,當初剮了她的心,還想著讓她掏心窩的對待呢,把她當傻子不成?阿呸!門都沒有!
王喜鳳罵罵咧咧的進了廚房忙前忙後的張羅著瑣碎活,張青青迷迷澄澄的回了屋里。婆婆這又是咋了?對外姓倒是比對自家兄弟還要好,江三家確實挺好的,但也不用把事情做得這般明顯吧,完全可以她與丈夫去大伯家,婆婆和公公去江三家,多好啊,這般弄著,回頭大伯大娘心里準得起疙瘩。
張青青想了整整一個白天,腦子還是糊里糊涂的,晚間躺在床上,她就悄悄兒的把事跟丈夫說了說。「你說,娘咋想的?還說我笨,我不會來事呢,我看娘才是腦殼被門撞了,把自家兄弟排到了一個外姓後面,也不怕村里說閑話。」
揚福生腦子稍稍要機靈點,琢磨了會,倒也琢磨出點意思來。「江中櫃父女倆比大伯大娘要厚道,和江三家處好交情,不用擔心遇著白眼狼。」換成他,他也願意先緊著江三家的事。
「你你是說,娘還惦記著大伯大娘當初只借了五十文的事?」張青青瞪圓了眼楮,呼吸都有點急促。「可大伯大娘家里也困難呢,能借出五十文算是不錯的,畢竟他家人多,舊年才張羅好松林的婚事,眼下又要張羅松子的婚事。」說著說著,她都羨慕了起來。「也不知道咱們家什麼時候能有般這熱鬧。」
揚福生翻了個白眼。「這麼明顯的托詞你也信?你這腦殼……娘說得對,有時候還真是挺木的。睡覺睡覺,你也甭管娘怎麼想的,照著娘說的做就行,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事總要透徹些,你跟著學不會,也別拖她的後腿。」
真有心,真要是看重兩家的情分,再難也不可能只拿出五十文。當打發要飯的呢?擱這惡心誰!切,不就是見家里單薄,就得了來寶這麼個娃兒,往後有事沒事,總得靠著他們些,仿佛家里就矮他們一等似的,幸好來寶是個男娃,要是個女娃,怕是如今這等好臉都沒有的。
想著大伯大娘的嘴臉,揚福生心里就翻騰的厲害,哪里還有半點困意,卻是越發見了精神,左翻右翻的,總歸憋著股氣在胸膛,不得舒坦更別提睡覺。還是江中櫃好,笨是笨,木也是木,卻不傻,對他好點兒就巴巴兒的恨不得還好幾倍。
幸好他听了娘,熱熱絡絡的與江中櫃處好情分,江家可不比揚家,江二是小氣了些,但他婆娘性子不錯,很顧大面兒,江大夫妻倆更是很有擔當,尤其是江大婆娘就是個頂頂好的婦人。以後家里真遇著什麼事,大伯大娘一家子哪里靠得上,還不得靠著江家上下。
江中櫃是不咋滴,老憨人一個,他閨女江蓮花倒不同,比她老娘在的時候還要活泛些,瞅瞅把江大江二家給哄得,據說江二家的雙生子老愛往他們三叔家里竄,對蓮花這個堂姐比自家親姐還要好。
揚福生滿腦子胡七八想,想著想著,竟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次日清晨,吃過早飯,他準備往田里去看看莊稼,這事兒輕巧的很,就是去田里看眼的,沒甚事打個轉就能回來。
揚自明樂得輕松,泡了杯濃茶,抱著家里的小祖宗,往屋檐下的牆角根里靠著,曬曬這初冬的暖陽,嘴里講著老掉牙的故事,都是他小時候听長輩講過的,如今,他又抱著小孫孫,把故事講給他听。
小娃兒哪里听得懂喲,但他挺喜歡爺爺抱著,抱著舒服,而且兜里還有蜜角子,甜滋滋地,他也就乖乖兒的窩著。
家里的小祖宗有人看著,王喜鳳拾掇好家里的瑣碎活,就帶著兒媳眉開眼笑的到處竄門說話。可是沒多久,她就回來了,臉色鐵青,也不知道哪個說話戳了她的肺管子,像是被惹怒的老黃年,頭頂都快冒出白煙來了。
「咋了?」揚自明懶懶的問了句,看向老伴身後的兒媳。
張青青連忙說。「村里又有人開始亂嚼舌根子,說蓮花肯定是在煙花地里做了那等子腌事兒,要不然,怎地會這般有錢,來錢這麼快,肯定是往煙花地里張開了雙腿躺著掙的……」
「你閉嘴!」王喜鳳氣急敗壞的吼了句。不知道的,還以為被說的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