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鳳帶著兒媳抱著小孫孫灰溜溜地走了,估模著,往後也不敢再打什麼小心思。
江中櫃確實老實,江蓮花也確實溫和,但是!江三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呢,不說旁的,光是錢小蘭的一張嘴,若沒佔著理,腰桿兒挺不直,說出來的話,能把人嗆得胸口陣陣發疼,偏偏又沒法反駁。
「到底是心急了些呢。」回到家里,王喜鳳愁眉苦臉的念叨著。「也怪你,總在我耳邊叨叨叨個不停,說什麼蓮花願意借出兩百個錢來,肯定也會願意讓來寶去家里蹭飯吃,你說得倒是輕巧的很,看看,現在這都叫個什麼事了!」
心里憋著股氣的王喜鳳,劈頭蓋臉對著兒媳就是一頓罵。「人家願意借咱錢,那是情分,當初你給龍鳳胎喂過兩回女乃!光靠這點子情分,你用了一回,還想著用兩回?我也是糊涂,怎麼就听了你的話!這下好了,你剛剛也看到了,蓮花性子溫和是溫和,卻不是個老實憨厚的,她心里門兒清著呢,咱們家這點子情分,怕是要被磨沒了。」
張青青低眉順眼的忍受著婆婆的謾罵,等著她罵完了,才麻利的倒了杯水遞過去,討好的說。「娘,我也沒想到,蓮花就是個假良善,以前可真沒看出來,她是這麼個性情,小小年紀,心腸倒是狠,就眼睜睜地看著咱們來寶受苦遭罪,原以為她是個好的,沒想到,全是面子貨。」
「你嘴上積點德吧你!站著說話不嫌腰疼呢?換成你你會願意?管著家里三個幼弟幼妹,還得管你寶貝兒子呢?要是親戚也就罷了,平時走得近,情分深也就罷了,這兩樣,你哪樣都不沾?就憑著給龍鳳胎喂過兩回女乃,拿著一分好想討人家十分好呢?做夢吧你!」王喜鳳恨鐵不成鋼的拿食指點著兒媳的額頭。「福生咋就娶了你這麼個小鼻子小眼楮的女人,還把我也連累得豬油蒙了心!真是家門不幸啊!」
王喜鳳說著說著,拿出帕子捂著臉,哀哀的哭了起來。
「娘。你哭啥,我我我說錯話了,你別哭,我就是嘴上說說而已,我也知道蓮花挺不容易的,可咱們來寶怎麼辦啊?以前,龍鳳胎可沒法跟咱們家的來寶比,現在瞅著,就成了來寶遠遠比不上龍鳳胎了。娘,我心里頭難受的很,咱也沒求蓮花別的事,也沒想著沾什麼便宜,就是讓來寶過去蹭蹭飯而已,咱們帶糧食拿疏菜腥葷過去,說回來,還是江三家沾咱們的便宜呢,來寶一個小娃兒,哪里吃得了這麼多,剩下的不全是被江三家吃的。」張青青憤憤不平的埋怨著,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左右蓮花要給龍鳳胎做吃的,順手多弄點,分點給咱來寶怎麼了?趕一只羊是趕,趕三只就不是趕了?」
「你還有理了是不是?」王喜鳳氣得喲,怒火沖上腦門,本來是想給兒媳扇一巴掌的,到底還是忍住了,將巴掌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福生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媳婦!造孽啊!你模著你自己的良心說話,換成你,這事你願不願意?」
張青青想都沒有想,便連連點頭。「我願意啊!我肯定願意啊!想當初,江家帶著龍鳳胎上門來討女乃時,我就二話不說給應了,連他們帶的雞蛋都沒有要,反正我女乃水足,來寶吃得還有剩呢,順手給點龍鳳胎又有啥,不掉塊肉不費點力的。」
「你你你真是……你這腦殼啊!咋這麼糊涂呢!」王喜鳳氣得喲,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重重地嘆了口氣,出了屋子。再跟這兒媳呆下去,她非得氣出毛病來不可。
不過話說回來,仔細琢磨著兒媳的話,其實也是有點道理的。就是個順手的事而已,蓮花咋就不願意了?唉,到底還是情分太淺吶!
待到傍晚,揚自明父子倆肩上扛著農具,滿臉疲累的從地里回來。
張青青手腳麻利的打了水給父子倆洗臉洗手,王喜鳳麻溜兒的擺著碗筷端飯菜。
一家四口,坐在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上正正好,小來寶這會還在睡覺,沒醒呢。
開始吃飯時,王喜鳳嘴里 哩啪啦的開始說話。「我下午特意去竄了門,打听了點江三家的事,听說江三家想買頭牛崽子,還想買幾畝良田,都上點心,福生媳婦啊,你明兒回趟娘家,跟家里說說,向村里打听打听的。」
「娘……」張青青才張嘴,說了一個字,王喜鳳立即瞪了她眼。「你別說話,只管吃飯就行,豎起耳朵听的吩咐。」兒媳這張嘴啊,歪理兒一套一套的,一不留神就得被帶偏,她可不想再犯糊涂。
這話說的,張青青委屈了,看了眼丈夫,眼神兒幽怨的很。
揚福生嘿嘿的笑。「娘,為啥啊?」媳婦不能說話,他能說話啊。夫妻這麼多年,他是很了解自家媳婦的,把話替她問了出來。
「能為啥,還不是為著你的寶貝兒子,想要來寶活蹦亂跳白白胖胖的,你們夫妻倆就照著我的話去做。尤其是你媳婦,管著點自己的嘴巴。」王喜鳳翻了個白眼。委屈?她還委屈呢!老了老了,還得替這個家操碎了心!
「听你娘的,她向來擰得清,比你媳婦強。」揚自明沉聲說了句。
揚福生點點頭,沖著媳婦使了個眼色。張青青縮了縮肩膀,老老實實的吃飯,後面還真沒有張嘴說過一個字。
江蓮花滿以為上回有了二娘幫忙,揚二家上上下下應該都很清楚。哪里想,王喜鳳還是隔三差五的過來竄門說話,言語間,半點不提來寶的事,笑笑嘻嘻的道些東家長西家短,也不會呆很久,就是小半個時辰。
起先,江蓮花還帶了點警惕,交談時比較拘謹,言語間清清淡淡,就是很客氣平常的對待。如此,過了大半個月,將將八月底,這一來二去的,對王喜鳳她也就有了些松懈。
人嘛,往往都是說話多了,才能更加深入的相互了解。
江蓮花就覺得,王喜鳳這個人,其實挺不錯的。但欣賞歸欣賞,可她仍然不會沾惹來寶這個麻煩。不過,若王喜鳳開了口,她倒是可以換個方法,略略地幫襯一二。
恰巧這天,王喜鳳過來竄門時,滿臉的笑意,樂滋滋地。
「揚二娘這是遇著什麼好事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呢?」江蓮花打趣了兩句。
王喜鳳這段與她甚是熟稔,自個挪了椅子,倒了水,坐到了她身邊。「遇著好事的,不是我,是你呢。蓮花啊,我跟你說,我兒媳娘家來消息說,村里有個農戶家里的母牛,前兒剛剛生了兩頭小牛呢,家里想賣掉一頭換錢。」然後,她又悄聲兒的說。「這事兒,知道的人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