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蓮花听著笑笑沒有接話。「今個多虧有二娘過來呢。」
「我坐在屋里縫補衣裳,還真不知道這事兒,是你大娘,匆匆跑過來,說你姥姥跟你大舅來了。她本來是想自個過來,這兩天,你大嫂人不太爽利,壓根離不得人。」錢小蘭看了眼在竹榻里呼呼大睡的三個娃兒,又壓低了些聲音。「你舅家那邊的事兒,原是應該告訴你,後來想想,你也不容易,犯不著為這些黑心肝的傷神。」
「他劉家做事太不地道了!尤其是你姥姥,以前是真沒有看出來,她是這樣的人,這人吶,可真真是說不完的,沒遇著事,就發現不了真性情。」錢小蘭擰緊著眉頭,滿臉忿然。「原先也听你娘說起過,家里不得那邊歡喜,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她前腳才出事,劉家後腳就成了這模樣!」
錢小蘭苦口婆心的拉住佷女的手。「蓮花啊,我可告訴你,可千萬千萬不能心軟!你這姥姥可不像揚二家的,說是借錢,這錢借出去就沒了還的可能,你剛剛也听見她說的那話兒,也不嫌丟人!我都替她臊得慌!」
「二娘。我才不會犯傻呢。」江蓮花心里頭挺感動的,抿著嘴淺淺笑著,認認真真的回答。
「噯!你知道就好。」錢小蘭眉開眼笑的拍拍她的手背。「你是個好孩子。我跟你講,做人吶,就不能太厚道老實,容易吃虧你知道吧!有些人,見你好說話,心腸軟和,他完全不會把你對他的好記在心里的,他會覺得理所應當,回頭你做了點什麼不如他意的事,那可就記著老清楚了!」
「遇著事情,咱們該懟的時候就該懟回去,千萬別想著包容啊退讓啊什麼的,那都是放屁,向你姥姥這樣的,就不該退讓分毫,你退一點點,她得進一大步,非得把你逼死角里不可,還不如從開始就懟上她,讓她知道你不是軟柿子,以後再想干點什麼事,就會下意識的動動腦子,心里會有所顧及。」
見佷女听得認真,還時不時的點點頭,神態間很是贊同的樣子,錢小蘭越說越激動。「今個若是你大娘過來,我跟你講,那完全就不是這局面,你大娘就是心地太好,踫上那老妖婆,你倆完全不是她的對手,這樣的人吶,還得由我來,我才不顧情面呢,也不好什麼名聲,我就是這性子,想啥說啥,一點都不忍著。」
「幸好二娘過來了,若不是二娘過來,我這當小輩的,有些話還真不好說呢。」江蓮花露出個苦笑。
「那可不!你大娘就知道這事,你輩份小,你姥姥最喜歡仗著輩份來做事說話,真是特別的惡心,沒個長輩樣子,還想著用輩份壓人呢!」錢小蘭言語間全是鄙視。「沒臉沒皮的老貨。」
李春兒匆匆忙忙地來到屋前,見她們坐在夾道里,連忙跑過去氣喘吁吁的問。「人走了?」
「剛走沒多久,來來來,大嫂你坐著,有我在呢,你其實不用過來,這點子事兒我完全壓得住。」錢小蘭起身,拉著妯娌的手,讓她坐自己的位置。
江蓮花哪里會讓二娘讓位置,立即讓出自己的椅子,麻溜兒的進屋拿了把凳子出來,就見二娘已經拉著大娘的手, 哩啪啦的說著剛剛的戰況,她笑了笑,又進屋端了兩杯涼白開出來。
「畢竟是蓮花的姥姥,當人面,你怎麼能喊老妖婆,有點兒過份了呢。」李春兒听著听著,就蹙著眉頭插了句嘴。「劉家那邊做事確實不厚道,可咱們江家,不能有樣學樣,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
錢小蘭不樂意了。「大嫂,我剛還跟蓮花說,今個要是你過來,我沒過來,肯定會壞事!你還想著給她臉面呢,她自己都不要這臉面了,你知道她過來干什麼嗎?就是听說了咱蓮花借了錢給揚二家,有了點掙錢的小門路,她就巴巴兒的過來了,嘴里說是借錢,下一句又變成了什麼支援你三表哥啊,往後讓你風風光光出嫁呀什麼的,你是沒瞧見,那眼楮那鼻子,全是對著天的,傲慢的不像樣。」
「真以為得了個童生就好了不起了,我呸!臭不要臉的老貨。」錢小蘭翻了個白眼。「說什麼我也不要多少,你拿六百文出來就行,大嫂你听听這話,像人話嗎?朝著外甥女要錢的姥姥,這是我頭回見著的,算是漲見識的,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掉大牙!」
李春兒沉默了,半響半響才說話。「真是這樣的呢?」她看向大佷女。
江蓮花點點頭,卻沒有開口說什麼。
「唉!」李春兒幽幽的嘆了口氣。「到底是你舅家呢。」
錢小蘭听著有點上火。「大嫂,舅家怎麼了?這樣的舅家咱蓮花也不能要!非得被吸干了血不成!再說,舅家頂個屁用,咱們老江家有這麼多男娃兒呢,將來蓮花便是有點什麼事,就他劉家那孬樣兒,能靠得住?還不是得靠咱們老江家。」
「大娘,有些話,我覺得二娘說得挺對。要是這回我真的說借就借了錢給姥姥,肯定會有第二回,第三回,長此以往日子要怎麼往下過?」頓了頓,江蓮花又道。「今個若不是有二娘過來,說話這般犀利,我還真不知道拿姥姥怎麼辦。」
錢小蘭跟打了雞血似的,張牙舞爪的就道。「對對對!你是沒看見,那老貨拿自己的輩份,動不動就說,我可是你姥姥,我可是你姥姥,我可是你姥姥……吧啦吧啦,哎喲,可把我這暴脾氣給氣得夠嗆,差點兒就沒忍住,想動手扇她兩巴掌。」
李春兒瞧著妯娌夸張的表演,滿腔愁緒消了個干淨,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了好一會,看著大佷女說。「蓮花啊,有句話,你二娘說得對,往後你們幾個孩子有點兒什麼事,莫怕,咱老江家也有不少人吶。你舅家那邊靠不住,咱們就遠著點,不湊過去。」
「你爹那里,回頭我讓你大伯二伯跟他說說話,讓他心里有個數,還有啊,記得去趟你娘墳前,她是走了,可這些事兒,也得說給她听听,她很疼你們的,是真真正正的把你們幾個擱心窩里疼著護著,這些事兒,便是說給她听,她也會贊同咱們的想法。」李春兒憐愛的模模大佷女的發頂。「我就是不想讓你知道這些糟心事,才攔著你二娘沒過來說與你听。」
江蓮花懂,大娘說的是江家屋里的各種喜事,作為姑丈,如此近的姻親,卻沒有被邀請被通知,確實是有些剮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