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蓮花想,甭管情分如何,到底是舅家人,她緩緩語氣解釋了句。「弟弟妹妹都還小,尤其是有後跟菊花,身邊壓根離不得人,我日常得忙著屋里屋外的瑣碎事,也就沒什麼時間竄門說話,對村里村外的事兒,都不甚清楚。」
原是該順著話往下道兩聲恭喜,農門小戶的能考中個童生,已經算是非常有出息。但是吧!有些事連想都不用想,若她道了聲恭喜,姥姥定會順著桿兒往上爬。
「仔細說來,你三表哥考中童生,該往這邊遞個消息,讓你們知道這件大喜事兒,結果家里事情委實太多,你二表姐要出嫁,二表哥要成親,都堆一塊去了。如今這些人吶,可當真是勢力眼,原先你三表哥沒有中童生時,給你二表姐二表哥說親,從不會痛痛快快的給個利索話,打得什麼算盤我心里可清楚的很。」劉老太翹了下嘴角,滿臉的譏諷。
江蓮花好奇的問她。「姥姥,我二表姐和二表哥成親,怎地不見過來與我們說聲?雖說我娘不在了,但家里還是有人的。」
要說勢力眼,在她看來,姥姥算是頭一個!
小輩成親這麼大的事情,都不過來與親姑丈說聲,用腳指頭想想都能知道是為啥。還不是嫌家里窮,尤其是在母親死後,家里沒個人撐著,日子還不知道得過成什麼樣,生怕沾上了就甩不掉。左右母親已經死了,這樁姻親不怎麼往來,旁人也不會當面說什麼。
好笑的是,得知家里有了掙錢門路,手頭也較為寬裕,姥姥倒是有臉的很,顛顛兒的又湊了過來,真當她什麼都不知道呢?
劉老太滿是皺紋的老臉,有了瞬間的尷尬,緊接著,她又咕噥著道。「哎呀!你這丫頭,耳朵咋長的?听不懂話是不是?我剛剛就說過,前陣子家里委實太忙,你三表哥考中童生,鄉里村鄰都過來竄門道賀,還有好些鄉紳地主呢,多給你三表哥長臉兒,具是要好生招待的,萬萬怠慢不得,又要給你二表姐二表哥張羅婚事,那陣兒,我真是忙得團團轉,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好不容易把事兒都捋清了,這不,頂著毒辣日頭,就過來看看你們。」
「我呸!放你娘的大臭屁!」錢小蘭還沒進屋呢,就先張嘴罵了句狠的。
她是匆匆趕過來的,臉紅通通地,額頭布滿大汗,瞧著有點兒見狼狽,渾身火氣卻是旺盛的很。
「蓮花你千萬不能听這老妖婆的滿嘴胡說八道,她嘴里就沒一句可信的話。」錢小蘭氣呼呼地沖進屋里,一把將佷女拉到了身後護著。
對著劉老太,又是重重地呸了聲。「個老不死的,還有臉踏我江家的門檻,今個我就代表整個江家,把話擱你跟前,你給我好好听清楚,我江家沒你劉家這門姻親,給我滾遠點!想從我三弟家里撈好處,門都沒有!」
「蓮花我告訴你,你這姥姥啊,那可是十里八村最最精明的,一雙勢力眼那是誰也比不上的,慣會捧高踩低,趨炎附勢,你可千萬不能相信她的滿嘴鬼話,都他娘的全是放屁!」
「就是見你家太窮,你娘是家里唯一能撐事的,可惜她福薄,說沒就沒了,原先就看不起你家,恨不得沒有這門親,那會兒,你娘還在,有些事不能做得太過,只得咬牙忍著,可真是辛苦劉家上上下下了。你娘一死,我看吶,最高興的就是數你姥姥,總算可以光明正大的遠著這里外都透著窮酸勁的一家子。」
錢小蘭顯然是氣狠了,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她今個能頂著大太陽過來,還不是听到村里傳出去的那些話,覺得你家現在有便宜可佔,說出去呢也能長臉兒,多少能沾點兒風光勁,別說這會大太陽,就是寒冬臘月的天,她也能屁顛屁顛的湊過來。」
「這老不死的是什麼性情,我可里外都看得透透了!」錢小蘭自進屋就 哩啪啦的說了通話,這會怕是口渴了緊,自個倒了杯水,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
而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的劉老太,總算有了反擊的機會。「我閨女嫁給江中櫃,為了給他留個後,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命也給搭進去了,這門親,是你錢小蘭想攔就能攔住的?你以為你是誰呢?擱我跟前放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他江中櫃,改明兒,便是又娶了個媳婦進門,我也還是他的丈母娘,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喊我聲娘。就憑我生下來的閨女,是為了替他江中櫃留後,才年紀輕輕地就沒了!」
「他江中櫃要是敢不尊重我,走哪兒都得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也甭想抬起頭來!會掙錢有什麼了不起,沒名聲了,有錢頂個屁用!」劉老太說起話來,也是中氣十足,腰桿兒挺得筆直。
錢小蘭就見不得她這張狂的樣,氣得渾身直犯哆嗦。「我呸!沒臉沒皮的老貨!蓮花娘投生在你肚里,可真真是造孽喲!遇上你這麼個挨千刀的娘,人活著的時候,你拿她當根草,現在人都死了,還拿著她出來作妖,劉老太你虧心不虧心啊!就不怕夜里睡著做惡夢?蓮花娘要是地下有知,非得半夜里掀了棺材出來找你!禍禍了她還不夠,還來禍禍她生的幾個孩子,你就等著遭天打雷劈吧你!」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江蓮花站在旁邊都插不上話,見二娘佔著上風,她也就安安心心的站著,時不時的給二娘倒杯涼白開。
「江蓮花你眼里還沒有我這個姥姥?」劉老太罵得口干舌燥,滿嘴都是唾沫泡子,就見外甥女一杯接一杯的給對面的錢小蘭遞水,可把她氣得喲,都顧不上跟那賤娘們吵嘴了。
錢小蘭飛快的懟了回去。「你自個什麼德性你不知道啊?瞅瞅你都做了些什麼事,還指望著蓮花眼里有你呢?她又不傻,做夢去吧個老妖婆!」
「江蓮花你啞巴了?跟你說話呢!」劉老太罵不過錢小蘭,就把火沖著外甥女撒。「我可是你姥姥,會了些掙錢手藝,眼里連姥姥都沒有了?回頭當了地主,你是不是連祖宗都可以扔了?」
這話可就十足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