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桂花蔫嗒嗒地過來找堂妹,結果堂妹不在屋里。
「豆花兒,你姐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呢。」龍鳳胎躺在清涼的竹榻里呼呼大睡,豆花就拿著蒲扇細細地替弟弟妹妹打打風。
江桂花也怕吵醒龍鳳胎,壓低著聲音說話。「曉得她去哪了嗎?」若是沒事,堂妹是很少出門的,家里壓根就離不得人。
「往柳家去的,干什麼我就不知道了。」豆花見堂姐喝完了杯里的水,又問。「桂花姐,我再給你倒點水?」
「不用不用,我不渴,便是渴,我自個去就行。」江桂花一直覺得自己挺懂事的,看著小豆芽似地堂妹,她倒是有點兒自愧不如。
難怪老話總是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尤其是沒娘沒爹的娃兒,丁點大的人,就已經相當的懂事。
三嬸說沒就沒,對三叔家里來說,也是個大打擊呢。還好蓮花給撐了起來,要不然,底下的三個小娃兒,日子得更加清苦。
江蓮花去柳家確實有事,她想討點蓮花,村里有個魚塘,是柳家的,魚塘里栽種著蓮藕,這時節,正好是蓮花含苞待放的好時候。她需要三朵新鮮的荷花,用來炖湯喝。
近兩天,不知是太勞累還是日頭曬人,父親的食欲不怎麼好,人也見了蔫氣,提不起什麼勁頭。
她打算弄個荷花絲瓜炖響螺。響螺干是前幾日在鎮里買來的,找了好幾家店子,才買到,價格還不便宜,她就買了一點點。
柳家挺好說話的,一般村里的混小子,都會不打招呼就胡亂的摘蓮花或蓮蓬吃,只要不太過份,柳家都不會說什麼。江蓮花認認真真地上門說要摘點蓮花,態度這般好,柳家樂呵呵地應了。
只覺得,蓮花這孩子,真是個懂禮的好孩子呢,說話做事宛如春風拂面,都說性子像她娘,這般瞅著,其實是不太像的,蓮花娘的性情里是帶了些潑辣的,不如蓮花溫和。可惜這孩子,據說是暫時不想嫁人,連鐘家那麼好的親事都給拒了。
也不知道將來會便宜了哪個小子。
摘了幾朵蓮花,江蓮花快步往家里回,才到屋門口,就听見堂姐喊她。「蓮花!」
「桂花姐。」
「你摘這幾朵蓮花干什麼?」江桂花以為她去干什麼呢,一看竹籃,竟是幾朵鮮女敕女敕水靈靈的荷花。「你要插起來?」
江蓮花往廚房里去。「不是,打算炖個湯。」她拿出瓦罐,打了點井水清洗干淨,又去屋旁的菜地里摘了條絲瓜。
「喔。」江桂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過來找堂妹,她就是想過來,人就走過來了,見到堂妹,又不知道說什麼好,看著她忙進忙出的干著活。
絲瓜切塊,洗了點姜切成片,取幾個紅棗,荷花取瓣,往瓦罐里倒清水,添些柴木進去,大火煮沸,就把絲瓜姜片紅棗等放進瓦罐里,還有提前用清水浸透的響螺片也擱進去,接著用中火炖一個時辰左右,再扔進荷花瓣,鹽她習慣最後再放。
「你這是在炖……湯?」江桂花看得有點木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炖湯,好新鮮。「會好喝嗎?你剛剛放的是什麼?從旁邊清水碗里拿出來的,有股子淡淡地腥味,是魚片?」
江蓮花搖搖頭。「是響螺干,我在鎮里買來的。」手頭的事忙完,她往隔壁屋里去。「你來多久了?」
「來了又一會。」江桂花心不在蔫的應著。「蓮花你怎麼懂這麼多奇奇怪怪的?」
「奇怪嗎?」江蓮花笑著反問她,神色平靜的道。「我覺得並不奇怪,是別人告訴我的,天氣熱喝點這個湯,會有好處,就試著炖點,你要不忙的話,一會湯炖好了,你端碗回去,再替我送碗給大伯他們。」
「不用不用,就那麼點,還得分成三份,每人都喝不了兩口,留著自家吃就行。」
江蓮花笑了笑,倒也沒有再說什麼,見龍鳳胎還在睡,就讓豆花也躺竹榻里睡會,二妹還小,清晨醒得早,中午睡會挺好呢,她則拿起蒲扇,慢悠悠的搖啊搖,看著竹榻上的弟弟妹妹們,眉角眼梢堆滿了溫柔,有種歲月安好的寧靜。
「蓮花,我這幾天,總往村頭跑。」江桂花細細聲地說著,不自覺的絞著雙手。「被我娘發現了。」
江蓮花是知道她有心事的,眉眼里明顯的很,只是她沒有問出口而已。見堂妹說起,她就靜靜听著,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她看著年輕,水靈靈的,很是新女敕,可她的思想她的心,是歷經滄桑見過世間變遷的,酸甜苦辣,上輩子都嘗了個遍,如今,已然是心如止水,難得有什麼波動。也就是見著家里的親人,他們開心的笑,眉眼舒展的放松模樣時,一顆心也會覺得格外柔軟。
在她看來,世間最最難得的,便是一家人順順暢暢的生活著,安平喜樂的過著,日子清貧點沒什麼,可以努力掙錢,但感情一定要好,相互包容體諒團結友愛。
江蓮花絮絮叨叨地說著,說她娘與她說過的話,她還是有點遺憾的。「蓮花,我不如你有勇氣。」
她承認,蓮花是真的比她要好。
「在這件事里,不該用勇氣這個詞。」江蓮花溫溫和和的笑,帶著些許安撫。「因為,你想偷偷模模地跑到下道河見鐘樂康這件事,是不對的。在這件事里,談不上勇氣兩字。」
有些話,她沒有說出口,就是怕這丫頭犯傻。便是想去見見鐘樂康,也有千百種光明正大的方法,何苦要偷偷模模地,白白給了別人話柄。這個時代,對姑娘家太過苛刻,說話做事時,就得敞敞亮亮的,否則太容易招惹禍事。
江桂花羞愧的低下頭。「其實,我也覺得,我確實做得不對。」
「二娘經常說,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什麼事心里都門兒清,還真沒說錯。」江蓮花眉開眼笑的夸了句。
江桂花看了眼堂妹,也笑了起來。那點子少女心事,是真真正正的徹底消失了。「蓮花,我跟你說話時,總覺得,你不像我的妹妹,反倒像個姐姐。」她在堂妹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很溫暖的東西,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就是有什麼心里話,都想沖著她說。
江蓮花眉眼含笑的看了她眼,起身去拿針線笸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