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雙胞胎滿月。因著母親剛剛離世,不準備辦滿月酒,就是一家人坐著吃頓飯。
李春兒和錢小蘭早早的過來幫忙,家里有甚都拿了些過來,雖說不辦滿月酒,可這飯也不能吃得太寒酸,怎麼著也得整八道菜。
劉月香忙完家里的瑣碎事,與堂妹江桂花一道過來搭把手。
這對姑嫂很少過來,江蓮花接觸的不多,原主與她們也沒什麼接觸。今天她們是過來幫忙的,是雙胞胎滿月的喜慶日子,江蓮花挺高興的,笑吟吟的與她倆說話,去看正在呼呼大睡的雙胞胎,倆女乃娃兒長得很好,白白淨淨,還有點兒嬰兒肥,一點都不認生,有人跟他們說話,就會咧著嘴兒笑,帶他們去竄門討女乃時,長輩們都喜歡的很。
老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
家里人多,便格外的見熱鬧些,邊忙活邊說話,嘻嘻笑笑有說有鬧,氣氛特別好。
鐘樂康剛走到屋門前,就听見從廚房里飄出來的歡聲笑語,他听著,眼里也有了濃濃的笑意。
「江大娘,江二娘。」鐘樂康沒進屋,就站在屋檐下,朝著廚房里打招呼。
正在張羅著午飯的李春兒錢小蘭,听著這聲音,擱了手里的活,往外走去,瞧見站在外頭的少年時,她倆愣了下。
「樂康你咋過來了。」還是李春兒反應的快,笑著招呼他往堂屋里走。
鐘樂康手里拎著只雞,提著兩條魚,魚的塊頭挺大,約模有四五斤一條。「今個是菊花和有後滿月,我爹娘讓我過來送點吃的。」他說著話,往廚房里瞧了眼,瞧見江蓮花時,憨憨地笑了笑,眉眼里透著明顯的歡喜。
有差不多一個月沒見著蓮花了,他是很想過來的,可母親說,他倆的婚事都沒開始走章程,要避著點兒,姑娘家名聲最是要緊的。待過幾個月,出了熱孝,下半年挑個好點的吉利日子,先訂個親的,來往就能方便點。婚事倒是可以往後推推,左右年歲都不大,過個兩三年再來張羅。
江家眼下比較困難,走了章程,他也可以時常過去搭把手,莫讓蓮花太累著了。
「真是太客氣了。」李春兒說著,泡了杯茶遞給他。「你娘近來可好?」
鐘樂康有點拘謹。過來時,母親與他說,蓮花的親娘不在了,一些大事應該就是由她大娘出面張羅,面對長輩得穩當些,留些好印象。「挺好的,都說精神看著比往前要好些,她自己也說勁頭越來越足了。」
「今年春上的天氣比較好,時常出太陽,比舊年要舒服的多。」李春兒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錢小蘭時不時的說兩句,倒也不見冷清。
沒多久,豆花便把父親喊回來了,一道回來的還有江有書,是李春兒特意叮囑的,三弟是個悶性子,有大兒子在就好說話些。
家里的男人回來了,李春兒和錢小蘭就回了廚房,繼續張羅著午飯。
錢小蘭有點蔫,提不起勁兒,原本她還想著,鐘家因著外頭的閑言碎語會對蓮花產生些許疙瘩,不成想,鐘家依舊把蓮花看的這般重要,這樁婚事,八成是會成的。唉,自家閨女這邊,還是慢慢尋模著吧,總會找著個差不多的。
李春兒也有些恍神。大佷女是鐵了心不想嫁人,滿腦子都是幼弟幼妹,一顆心全撲在了家里。鐘家難得的好人家,怎麼說都是白費口舌。偏偏鐘家又看重她,這事兒,就有點棘手了。唉!也好,還想著怎麼跟鐘家說呢,就借著這事過去趟,把話攤開來,省得耽擱樂康,多好的小伙子,就是不知桂花有沒有這個福氣。
江家讓鐘樂康留下來吃個午飯,他沒應,匆匆忙忙地走了。要是再呆下去,他怕自己管不住嘴,應了這事兒。過來時母親叮囑過他,千萬不能留在江家吃飯,便是人家說客氣話,也不能當真的。
一頓豐盛又熱鬧的午飯過後,收拾好灶台,各回各家歇著。
李春兒沒走,她得領著大佷女去村里竄門,倆娃兒還餓著肚子呢,忙完這事,她也沒急著走,反而坐到了大佷女身邊,很認真的與她說話。「你真的想明白了?不嫁進鐘家?以後,是難有這般好的人家了,姑娘家年歲越大,就越找不著好的歸宿,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一輩子不嫁人也是不可能的,村里村外多少張嘴,什麼話都能說出來,是個人都受不住。」
「你現在覺得自己年紀小,也才十三歲,覺得往後日子還長著,可我要告訴你,時間是過得很快的,眨眼就是幾年,姑娘家一輩子能有幾個幾年?錯過了最好的歲月,就難嫁到好郎君,眼下家里確實困難,可你也得為自個想想。鐘家那邊,在我看來,就是個極好的,離咱村近,不到半刻鐘就能回娘家,鐘家人口也簡單,他娘身子骨不利索,撐不住事兒,你嫁過去就能當家作主,多好啊,再難找著第二家了。」
李春兒見大佷女沉默著不吭聲,就有點頭疼,也怪心疼的。「而且我今個看的真切,樂康那孩子,心里有你呢。」
「大娘。你說的我心里都清楚,但我不想嫁人,我的心時時刻刻牽掛著家里,嫁過去對鐘家而言也是個禍害。」江蓮花這話說得有點重。
李春兒不愛听,往她肩膀上打了下,聲音都有點哽咽。「你這孩子,咋這麼倔!有你這麼說自己的?你啊你……」她能說什麼,該說的都說透了。「你真下定了決心,那我一會就去趟下道河,上午鐘家送來的吃食,我拿著送過去,把話說明白。」
「麻煩大娘了。」對李春兒,江蓮花是真心真意的感激著,她是個特別好的婦人。
李春兒看著她平靜的眉眼,心里充滿了無奈,要是妯娌沒出事,該有多好?瞅瞅這孩子,把自己逼成了什麼樣,越長越苦了,哪還有點小姑娘的模樣,比她這個快要當女乃女乃的人還要見老氣橫秋。